叩本心(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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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家的事,师杭是从黄珏处得知的。
  他送她到了徽州地界,未及石门便匆匆分别,任她跟随朱同去了。临走前,师杭私下请求他道:“我最后问你一事,你只消告知我是与不是——”
  师杭顿了顿,继续道:“临安杭家的铁券并未遗失,现下也不在家主手里,而是献给了齐元兴,对否?”
  黄珏狐疑,下意识道:“谁同你说的杭家……”
  话尚未完,他蓦地回过味来,不由拧眉冷笑道:“你反来诈我?”
  “兵不厌诈,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难道不省得此理?”师杭见他识破,微微含笑道,“你嘴里实话没几句,我若问你杭家是否在应天,你断不肯同我直言。既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明白了,多谢。你走罢,记得遣人将真章送来。他还是个孩子,别让他去送死。”
  言罢,素手掩帘。那张盈然浅笑的芙蓉脸被遮在了竹青的车帘后,隐去不见。
  黄珏清楚知道,这一别后,许是时过经年。又许是,再也不见。
  天下群雄逐鹿,各方势如破竹。她要回到山中,继续过她不知岁月的清净日子,他却要背道而驰,逆流而上,回到局势风云变幻的最前方。他们总是殊途,总不能同路。
  黄珏立在马上,忽而念起绑在自己身上的亲事,又忽而念及刚捡了条命、大难不死的孟开平,渐渐地,有点不可言说的怨毒在心中弥漫开来——
  他想,要是孟开平真死了,何须送她来此?理应绑她在身边,耐着性子,看着她哭。
  他想见她为他哭,哪怕只有一滴眼泪是为了他。可惜这个狠心狠意的女人太令他佩服。就算得知孟开平性命垂危,他也没见她掉一滴泪。
  谁胜谁败,谁生谁死,全不如她心头的着书大业紧要。
  朱同在旁催促,黄珏颇不痛快,自然也不想让师杭好受,于是张口便道:“他来不了了。”
  “……你这是何意?”
  车帘倏然扯开,眼前刮过一阵竹青的风。师杭捏帕蹙眉,半信半疑质问他:“你不是说真章同你的亲卫在一处吗?他去哪儿了?”
  黄珏几乎是有些贪恋地紧盯着她的脸,趋马更近一步,语调轻佻道:“夫人能掐会算,且不如再掐指算一算,此刻他在东还是在西,在南还是在北?”
  师杭冷言道:“我无意与你打哑谜。堂堂七尺男儿,不要为难孩子。”
  黄珏指了指身后的扈从道:“不识好人心,我这也是体谅孟开平——瞧,他们都是我的义子。我在哪儿,他们就得在哪儿。承我的恩,尊我一声‘义父’,就该挡在我前头,没有缩头缩尾的道理。了不得就是一死而已,这年头,死个人有什么稀奇的?”
  师杭惊惶道:“你让他去了应天?”
  一言即中,她继而恼怒不已道:“黄珏!你究竟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报复孟开平?”
  什么黄都尉、黄将军……皆不如眼下无所顾忌的“黄珏”两字顺耳。佳人着恼时,双颊晕染上薄薄的一层绯色,比施了脂粉更加清艳姝丽,真真宜喜宜嗔。
  黄珏莫名开怀起来,悠悠然道:“自然是报复你。孟真章死了,孟开平无碍,你怕是要哭个天昏地暗了。”
  此言说罢,不光黄珏打趣她,连他身后一众扈从也窃窃相顾,各自忍笑。
  “你们这些人——”
  师杭怒急,对上黄珏笑意愈深,一口气闷在胸口,险被他气个仰倒。
  师棋乘在车内觉出不对,正要抢在阿姐前头帮腔,师杭却抬臂将他拦在座上,不许他招惹黄珏。免得开罪此人,遭他记恨。
  “路尽,就此分别罢!”她沉色唤道,“大同哥,咱们走!”
  “这便要走?”黄珏朗声留她道,“师杭,你面皮也太薄了,不过逗弄两句而已。你要真这么在乎,待下回我去应天见了他,再将他给你送来就是。”
  师杭闷声不语,显是不想再搭理他半个字。轮毂吱呀作响,向东南面驶去,地上两行车辙印记渐渐拉长、消磨,垂落在更远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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