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节(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朝廷给百姓发田地,令其耕种过活,并且收税以充实国库。然而贵族官宦人家却要侵吞百姓田产,将良民变成自己的佃户——如此百姓无田无业却还要累死累活,而粮食和税赋也都到不了朝廷手里,只能肥了私人的腰包。
  故而皇帝登基之初,便下此诏:限官员荫勋之家所占田数,又禁朝中官员买卖百姓永业田。
  虽不能根除此事,总算稍刹此风。
  媚娘心思电转,很快明白过来:“长孙太尉难道侵吞了百姓的田产?”
  姜沃摇头:“长孙太尉为人高傲又重自身体面,不至于此——是褚遂良。”
  其实早在先帝年间,自刘洎事起,姜沃就一直在盯褚遂良。
  媚娘的手轻轻敲在桌上,面容虽依旧明媚,笑容却冷如窗外寒冬:“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他也是先帝留给陛下的辅政重臣,就是这样辅政的?”
  陛下刚下了为民保田的旨意,他就去顶风作案,侵吞百姓田产!
  姜沃轻叹道:“姐姐,他到底有没有侵吞百姓的田产,我还真不知道——他这等身份,只怕真的做了此事,也没有百姓敢状告他。”且一个尚书右仆射要夺百姓的田产实在太容易,只要操作的当都不会留下什么‘买卖’痕迹,只会是百姓非要‘献田’。
  “姐姐道我怎么抓到的褚遂良把柄?”
  “他强买的是鸿胪寺里一位译语人的百亩良田。”[1]
  译语人,正是崔朝所辖的典客署下的官员,按吏部制,译语人共二十人,专门负责朝廷与外邦往来时的翻译工作。
  “虽说译语人官职不过从八品,但到底是朝廷官员,褚遂良就敢如此肆无忌惮欺压同僚强买人产业——若在先帝年间,房相魏相等人皆在,褚遂良难道敢如此?”
  姜沃忽然想起太宗山陵崩那些日子,天沉重压在身上的感觉。如今陛下,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媚娘亦出神望着火盆:管中窥豹,可知先帝一去,许多旧臣对当今皇帝实无多少惧怕敬畏。
  *
  姜沃道:“此事一发,褚遂良必要受罚,但处置的轻重,却全在陛下心意。”
  毕竟这是陛下新颁布于天下的诏书,从前并未有违例可遵循。
  且褚遂良是‘强买’不是抢夺,虽把价格压得特别低,却也是给了钱。
  那这罪名就可大可小了:若是皇帝要袒护,便往小里说,只算做与同僚商议买田事不协,退还田产并罚俸即可。
  往大了说却是违抗圣诏,强买永业田,尚书右仆射肯定是做不得了,应贬官出京。若是陛下再计较起来‘宰辅知法犯法影响恶劣’以及‘甚伤朕爱护百姓之心’,褚遂良就可以跟刘洎一样,得个贬官到偏远之地当县令的结局。
  “长孙太尉若要保褚遂良,可就要跟陛下好好商议一二了。”
  “不知褚遂良知诏违诏后,长孙太尉可还能理直气壮与陛下说起‘规矩’二字?”
  一个感业寺的低微入宫,换褚遂良不被一贬三千里。
  长孙太尉会怎么选呢?
  媚娘闭眼又想了一遍朝上的宰辅们:“太尉必保褚遂良:如今几位宰辅里,跟他完全齐心的,其实也不多。”
  姜沃点头:是,如今几位宰辅,只有褚遂良和于志宁算是与长孙无忌步调基本一致,完全一致的只有褚遂良。
  其余张行成、高季辅,以及明哲保身的李勣大将军,可也都是先帝的老臣,对他这位皇帝元舅是很敬重,但绝对不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姜沃低头看茶杯,是啊,这永徽元年,其实还未到长孙无忌最顶峰的时刻。
  他们最难的时候还未到。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