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3)(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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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雷声雨声交错。
  船舱内, 聂秋打开了那两只桃木做的匣子。
  一个是他十分熟悉的,晶莹剔透的琚瑀锵鸣蛊,一个是浑身覆着浅浅尸灰色的蛊虫, 想必这就是覃瑢翀口中的能够瞒过身体,让它以为你的四肢百骸已经枯竭,从而陷入假死状态的那只蛊虫了。
  使用这种蛊虫的时候浑身是麻痹的, 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触觉,连带着也没有痛觉聂秋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即使是被开膛破肚了, 只要没看到, 就完全发现不了。
  但凡是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将这样的蛊虫放进自己体内。
  这无异于卸掉浑身的盔甲, 把自己的弱点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人面前。
  聂秋思忖半晌,从怀中取出十八枚石子,草草地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的是覃瑢翀可信。
  但是听过了谢慕的遭遇之后,聂秋很难完全相信卦象显示的东西, 毕竟人心莫测,如果他忽然起了杀心, 要永绝后患,自己又该怎么办?
  若是方岐生还在霞雁城的话, 他便不用再考虑这么多了
  等等。
  聂秋轻轻敲打木制桌面的手指忽然一停, 半是茫然半是讶异地侧了侧头。
  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信任起方岐生的,这个上一世还能算作是他宿敌的人?
  作为正道表率, 聂秋从上一世起就太熟悉方岐生了,所以才了解他的想法, 清楚他的一举一动,比起那些陌生人,反而更放心与他相处。那么, 自己又是从何时开始没有再用以前那样疏离防备的态度面对方岐生的?
  还有一点,方岐生又是从何时开始信任起他的?
  是从绵延千里的封雪山脉离开之时;还是彻夜把酒共饮之时;再或者是无心的一言两语、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之间?聂秋难得注意起了这一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却难以从那些溢满回忆的蛛丝马迹中找出最准确的答案。
  上一世,他从沉云阁回到聂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愿意与人打交道,被聂迟训斥了一番后,不得已才挂上一副温和好相处的笑容,实际上暗地里还是不动声色地与其他人保持了距离,也就只有温展行那样没什么歪心思的热心肠才能让他放下戒备之心。
  说到底,聂秋根本就不清楚什么样的距离才叫做亲近,怎样的人才能称作是友人。
  雷声逐渐近了,一道几乎就出现在凌烟湖上方的煞白闪电撕裂了夜空,先是沉闷的一声,随之而来是更加清晰明了的尖锐雷声炸响,归莲舫在狂风暴雨中轻轻摇晃着船身,显得渺小至极,如同沧海一粟,却又将风雨遮挡在了外边,牢牢地护住了他们,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
  今夜的雨下得可真大啊。
  原本就被雷声打断了思路的聂秋,听到声音之后便向声源处看去。
  紧闭的雕花窗户不知从何时敞开了,浑身泛着微光的灵体正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不知是不是因为湿闷的空气与忽远忽近的雷鸣声,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这场雨来势汹汹,就像是想要把他们淹没,把整个霞雁城、连同里面的百姓一齐淹没。
  我刚刚,在船头看见覃瑢翀了。谢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一看见他,我就明白了,恨意哪里是那么容易磨灭的。我原本以为长时间不见到覃家的人,不去想那件事,我就能渐渐地淡忘这件事,最后干脆地抛下一切投胎去。但是,刚刚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几乎要让我发狂的痛恨,像熊熊烈火一般,把我烧得浑身滚烫答应覃家时交付的信任,信誓旦旦地说出没有危险,最后将我啃噬殆尽的蛊虫,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笑,他看起来确确实实的痛苦悲伤,这是唯一能叫我觉得快意的事情你别这样看我,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到当场把他杀了,虽然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要是被恶念所控制,就完完全全的是恶鬼了。谢慕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的大雨,而我曾经是人,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绝不会变成那样。
  年幼的天相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又有些烦躁,啧,徐阆怎么还不来,让我不得不同你说这么多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
  大约是感觉到了这是最后的时间,所以才要将藏了一辈子的话都说出口。
  就像那时候的步尘容,就像那时候的步尘渊。
  说了又何妨,反正百年之后也无人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么一回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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