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延熹(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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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向她的方向:“沉小姐,老朽开的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服满半月,淤血可化去大半。头痛虽会反复,但记忆会慢慢浮出来。”
  他把青瓷瓶往她手边推了半寸,“瓶身上有刻度,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她缓过神来,低头打量那只青瓷瓶。
  瓶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腹处刻着三道极浅的横线,像是用来标记水量的刻度。
  她伸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瓷面微凉,边角圆润光滑——是被人反复握过很久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拧开瓶塞倒出一粒棕褐色的药丸,抬头看了一眼傅晋深。
  他站在月亮门处,没有说话。
  然后她倒出一颗药丸含在舌下,就着青禾递来的温水咽了下去。
  药丸化开时微苦,从舌根渗进喉咙,然后是越渗越苦的弥漫。
  她放下青瓷瓶时,指尖在瓶腹那道刻痕上抚了一下,然后把瓶子放在那支旧笔旁边,两样旧物并排搁着。
  傅晋深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是一页泛黄的纸,纸面被反复折过,边缘磨得很旧。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宫廷进出登记簿的抄页,上面列着二月初七前后三日内所有出入宫门的人员姓名和时辰。
  他说:“你看见的那间屋子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花树。这种树在盛京城里只有三个地方有——城南苏家的旧园、城西长公主府的别院、还有宫里太后的延熹阁。”
  他顿了一下,“苏家旧园的花树在三年前案发前已经被砍了。长公主府的别院在城西,窗外的回廊没有朱漆柱子。只有延熹阁东配殿的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桂花树。”
  “你见到的那个递给你油纸的人,坐在延熹阁东配殿的窗边。告诉我——你看见的那间屋子,窗棂是什么纹路的?”
  她闭着眼用力去想。
  那间屋子,窗棂的雕花是莲花纹的,窗台是青石的,窗台边缘有一道被指甲反复抠过的痕迹,三道的,并排的。
  她睁开眼:“窗台上有人用指甲抠过三道痕。青石窗台,莲花纹窗棂……”
  他的虎口在袖口猛地攥紧了又松开。
  他把那页登记簿放在她面前:“二月初七前后三天,进出延熹阁东配殿的宫人名单都在这上面。你指不出人脸,可你能指出手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上面的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行一行的字。
  她什么也指不出来。
  他的声音从她面前落下来:“你看见的那道绛紫色袖口的金线云纹,整座宫里只有两个人穿得起那种绣工——太后和她的掌事宫女。”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
  太后。
  这个词落进她耳朵里时,那道“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的声音又浮上来了,还是尖细的、尾音上扬的、发号施令的语调。
  她攥着那支旧笔,指节攥得泛了白:“那声音……是我听见的那句话……是太后说的。”
  傅晋深看着她,声音平稳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他掌心的伤痕中挤出来的:“沉念茯,你看见的那个屋子,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桂花树。窗台是青石的,边缘有三道平行的指甲划痕。那道绛紫色的袖口,金线云纹,只有太后和她最亲近的掌事宫女才穿得起。那个‘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的声音,也是太后在发号施令时的语调。沉家欠苏家二十万三千两,苏家被拖垮了,却被你亲手了灭门。”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如冰刃般切入:“你把她忘了,却把她的死记在了心底。”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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