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416节(1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祝翾便发自内心对着镜子里的弘徽帝夸赞道:“陛下雍容华贵,皎若玉盘照琼林,灿若朝霞映珠浦,鬓边花也不及陛下风流。”
  弘徽帝朗声笑了起来,她朝祝翾笑着说:“从你嘴里能掏出两句奉承的话,倒是难得。”
  站在弘徽帝身侧捧花的奉宸骖乘也难得见弘徽帝如此放松,便以一种观察的眼神看了祝翾一眼,祝翾见其身段风流、面容英俊、丽色天成,便猜到了他是皇帝的新宠,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此人姓雍名访,乃弘徽帝眼前最得宠爱的美貌男郎,此人擅诗词文章,善骑射,管弦音律,无所不通,书画皆有所成,虽然不擅长举业,却因为其天生具备的才情与写下的文章诗词,也被人算做北直隶八大才子之一。
  弘徽帝闻其才气,见其样貌,诏其入内近侍御前,赐官奉宸骖乘,出入体己殿,风光无两。
  雍访本就仰慕弘徽帝之风采,等到了弘徽帝身边,每日安心著书谱曲,更是视弘徽帝为知己,赤忱一片,弘徽帝便对其宠爱有加、出手大方,雍访这个奉宸骖乘于是变成了弘徽帝最新的御前红人,前朝大臣虽然私下抨击他堕了名节、是佞臣幸臣,但在他跟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雍访虽然才气斐然,但政治见解颇为天真,弘徽帝考校几次之后,便只令其为内臣,未授予前朝官缺。
  祝翾虽然只是第一次见这位雍访,但进门一个回目的观察,便已经知道这位御前内臣的地位与身份。
  雍访见祝翾与弘徽帝谈笑风生,便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对弘徽帝道:“祝侍诏回朝,陛下必有事情相商,臣便退下了。”
  弘徽帝点了点头,内室便只剩祝翾与弘徽帝二人,弘徽帝同祝翾临窗坐下,她看了看祝翾,说:“祝卿一别便是一年,旁人却未必有祝卿之清醒赤忱,离祝卿一年,更令朕知道撄宁的可贵。如今撄宁回朝,朕深想念之,从前你在议政阁时专注吏政,朕早有将吏部事务交付与你的心思,吏部侍诏的位置很适合你。”
  祝翾听到弘徽帝这样说,心里也很是熨贴,其实朝廷离了谁都能运作,但皇帝却愿意将她放在心上,愿意认可她的作用,祝翾自然是会感动的。
  弘徽帝又长叹了一口气,对祝翾说:“祝卿新入朝时不满二十,如今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时光匆匆,朕也到了为年岁寿数忧心的时候了。”
  祝翾听不得弘徽帝语气里的不详之意,忙说:“陛下春秋鼎盛,正当盛年,何以作此悲叹?”
  弘徽帝却摆了摆手,一脸平静,说:“朕即位十余载,只觉弹指一挥间,改革之势尚且开局之态,朕却已经将近知天命之年。朕各种举措与想法又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若似前朝开国女君一般猝然而逝,储君年少无知,扶植起来的诸位宰相尚书有决心者少,到时国事又将如何?想到此事,朕难以入眠。”
  “陛下康健……”祝翾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小句。
  “月满则缺,水满则溢,朕观前者,有为之君难寿永,寿永之君易昏聩。举大变革者,改变历史运行轨迹者,易无故猝然崩逝。昔年复兴皇帝壮年康健,却无故猝死,大业分崩离析……
  “死亡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事情,朕做眼下十年的事情,就要思考未来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大局,祝卿最知朕心深处所思所虑……”
  弘徽帝看向祝翾:“如今你在吏部为侍诏,已经是超拔的结果,又一心改革,早为群臣忌惮,可朕依旧要用你,甚至不久之后还会更一步提拔你,与你更高的话语权……
  “一则是你从未令我失望,二则你的政见与决心是我最需要的,我需要你彻底贯彻我的思想,哪怕在我不在以后……”
  “陛下!”祝翾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也听出了弘徽帝话中的隐藏之意,她这次入吏部要做的不是一个常规的侍诏,而是一个强势坚定的吏治改革者,这也许会得罪许多人。
  意识到自己打断了皇帝的话,祝翾又立刻放低声音赔罪:“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弘徽帝却微笑着拉着祝翾的袖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
  因祝翾回朝升官,沈云宴请了祝翾的同僚,人前个个奉承祝翾,人后却多有诽谤与怨恨。
  祝翾一入吏部,便立即强势起来,先写下《论吏治疏》,在《论吏治疏》里抨击了官场的各种积习与官风。
  其一便是空浮议论,不见成效,祝翾认为各级衙门中都充斥着这样一批人,他们久历官场,最是看得明白风向,最能揣摩上司与同僚心意,只看表面,个个都是慷慨激昂的忠义之臣,实际不过是仗着口舌与笔锋为自己积攒政治资本罢了,所言之事不过是不由己衷、不曾思虑,只为了附和朝廷旨令与上司立场而发,倘若靠山一倒,风向一变,昨日呕心沥血诉求之道,马上就成了明日义愤填膺欲抨击的歪门邪道,首鼠两端,随时变色,望风而发,这类人便是坑害国事的蠹虫。
  影响到地方上,便产生滥唱高调、实放空炮的一二把手,履新上任的说辞一箩筐,实际作出的政绩都掺了水,互相吹捧,互相表功,追逐舆论,以舆论为政治斗争排挤他人的手段,从地方到中央,如此之辈居多,已成吏治大患。
  其二便是各级部门之间浮冗严重、权责不分,互相推诿,互相牵制,勇于做事担责之人容易得罪招怨,为同僚不容,而敷衍庶务、少做少错,善于打理关系者反而容易得到好的名声,升官容易。对于朝廷发下的政策诏书,便养成了软磨硬泡、阳奉阴违、顾左右而言他的风气,导致一些善政经过几级官府轮转,到了基层反而酿成了恶政。
  需要有人担责时,又互相推卸责任,各打机锋,权责不能追究到个人,所以她当初首先才提出了考核追溯制度去对准各级官员的责实,以纠此不正之风。
  祝翾提出如今改革的前提便是整顿吏治,如果不彻底厘清吏治,不淘汰那些滥竽充数的无为蠹虫,不大力提拔有为之士,那一切改革都将沦为空谈,一切超前的善政都会变成政斗舆论的工具。任何伟大的工作都是需要具体的人来做的,这便是吏政工作的重要性体现。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