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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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野没立刻回答,霍地站起身。他脸上的轻松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昶熟悉的、属于战场上的锐利与紧绷。
  “李昶,先起来。”沈照野伸手,将李昶从石头上拉起来,力道有些急。然后矮身,迅速而仔细地拍掉他衣袍下摆沾上的雪沫和草屑。接着,他将两人摘的山茱萸连同手帕一起,囫囵团了团,塞进腰带里固定好。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面向山林外,北疆的方位。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极目远眺,尽管层层林木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昶,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李昶。”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北疆出事了。”
  那几声鸟叫,不是寻常啼鸣,是北安军在特定情况下,用来远距离传递紧急军情的暗号。
  三短一长,连发两次。
  意思是——烽火急,速归。
  两人刚踏出山林边缘,就撞上了迎面疾步而来的照海。照海手里牵着两匹马,沈照野的那匹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显然是刚被从马厩里急急拉出来。
  “少帅!殿下!”照海急道,“大帅让我来寻你们。殿下,请您即刻前往御帐,参与商议北疆军务。少帅……”他看向沈照野,语速飞快,“大帅令您不必回营,直接持此令牌,快马返回永墉,调动府中亲卫,清点木兰营及京都原属北安军的本部人马,并尽速联络兵部、户部,督办第一批紧急粮草军械装车。大帅会随后与您会合,直接北上。”
  照海说着,将一枚令牌和一封火漆未开的密信递给沈照野,又补充道:“您的随身物品,大帅已命人收拾,随后会派人快马送去京都。”
  沈照野接过令牌和信,入手沉甸,他没问缘由,也没质疑这近乎仓促的安排。北疆的烽火燃起来了,每一刻都耽搁不起。
  李昶站在一旁,听着,看着。木兰围场的山风卷着雪沫,掠过他发梢。方才林间的暖意与悸动,此刻被这迎面而来的、冰冷急促的战火燃烧得干干净净。
  这一去,等他随御驾返回永墉,随棹表哥应当已经率着先头人马在路上了,不会再遇上。北疆战事突然告急,没人料到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
  分别,竟就在此刻,此地。
  沈照野将令牌和信揣入怀中,转身走向照海牵着的黑马。他动作极快,检查了一下马鞍肚带,确认无误,便抓住缰绳,脚踩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匹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焦灼。
  沈照野坐稳,勒住缰绳,然后,回头看向李昶。
  李昶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淡色的氅衣,立在枯草与残雪之间,静静望着他。怀里那捧点地梅不知何时已被他垂放在腿边,白色的细碎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四目相对。
  没有丝毫余地了,御帐里的人在等,永墉城的事在催,北疆的烽烟在烧。这里,不能多说。
  没想到,李昶想,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来不及好好道别,快到来不及多说一句体己话。
  他看着沈照野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漫烂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墨,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担忧、决断、不甘,还有猝不及防的、又沉沉压下的离别。
  李昶微微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他迎着沈照野的目光,很轻,但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战事要紧,速去,不必忧心我。
  沈照野看懂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泛白。
  他娘的,沈照野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真感觉老天爷是见不得他半点清闲,说好了等雁王府开府,说好了要一起庆祝,说好了那么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全他娘的等不到了。
  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么折腾。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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