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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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天真到以为,仅凭情意二字,便可抵挡世间所有风雨,逾越一切鸿沟。相反,我知其脆弱,知其可能带来的背叛与伤痛,知晓这条路遍布荆棘与悬崖。”
  “但我也知晓——”
  “人心所求,本就不是永恒不变。情意或许不能对抗整个世道的洪流,但它至少可以让人在面对洪流时,知道自己为何站立,为何倒下。”
  “它或许是这世间最不可靠之物,如您所言,易变,易折,易被权衡舍弃。但于我而言,它是荒漠中偶遇的清泉,我饮之解渴,心存感激,却不会幻想泉水永不干涸,或强求它只为我一人而流。”
  “我能做的,是在尚有泉水的日子里,珍惜这份润泽。若泉水终将离去,我便记得它曾给予的生机,然后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您问我,若随棹表哥他日另娶,或迫于压力舍我而去,我会如何。”李昶的嘴角微妙地弯了一下,极浅,转瞬即逝,却奇异地冲淡了他周身的冷寂,“我会难过,或许会心死。但恨他?想杀他?”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
  “不会。”
  “若那是他真心所愿,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便会希望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他略作停顿,目光依旧沉静如水。
  “他是我的兄长,是带我见识过北疆风沙、也替我挡过宫里暗箭的人。我这条命,这口气,能撑到今日,若说有一半是沈家给的,那另一半,便是从他拉着我、护着我的那一刻开始的。”
  “至于背叛……”李昶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词似乎与他认知中的沈照野全然无关,“随棹表哥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与担当。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做出某种决定,那必然是他权衡之后,认为必须如此,或是对我、对沈家、乃至对大胤更好的选择。”
  “若连这都能错看,那便是我李昶眼瞎心盲,合该承受后果。届时,无论随棹表哥是去是留,是亲近是疏远,我自会担着。”
  “我的生死荣辱,早已与他相连。但这份相连,不是束缚他的枷锁,而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予,我受,他取,我舍,如此而已。”
  “所以,皇后娘娘。”他的视线落回林雨眠身上,目光澄澈而冰冷,“您不必以己度人,更不必试图用您对世道、对人心的绝望揣测,来撼动我。”
  “您说予夺的权力便是活着的一切。或许对您而言,确是如此。您的一生,困于被予夺,最终疯狂地想要予夺他人,乃至予夺天命,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始终未曾挣脱权力二字的牢笼。”
  “但于我而言,活着,并非为了予夺,也并非为了不被予夺。”
  他微微偏头,冬阳终究寻到一丝缝隙,透过帐幔的接口,恰好落在他肩头,将氅衣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活着,是为了看清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是什么,并有勇气和能力,去守护它。是为了在有限的选择里,尽可能活得不违本心,是为了不负值得的人,不惧迎面而来的风霜。”
  “至于您。”李昶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幸灾乐祸或落井下石,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客观,“陛下如何裁决,是圣心独断。您是否有用,是否能继续做这个皇后,是朝局权衡。这些,与我无干,亦非我能置喙。”
  “我今日来此,非为听您教诲,亦非为与您辩论情爱之虚实、权力之真伪。”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突然形容憔悴起来的女人。
  “只是您问我会不会恨您。”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帐帘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不曾有半分迟滞。
  “不会。”
  “这些年,宫中冷暖,人心倾轧,我自明白。抄经、跪砖、冷语,皆是困兽之斗,是您予夺无门的迁怒。我若因此生恨,便与陷于这旋涡之中的任何人无异。”
  “我所承受的,或许有一半源于您,但另一半,源于这宫墙,源于这身份,源于这世上无处不在的、如您所言层层递进的予夺。恨您一人,徒增我心力损耗,并无必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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