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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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棹表哥只是心善,看他病得厉害,又刚呕了血,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重话刺激他。那些揽责的话,那些承诺,应当是兄长对胡闹幼弟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包容和安抚。是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别再折腾自己。他怎么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以为事情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
  错的终究是他自己。
  是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他像阴沟里的苔藓,见不得光。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随棹表哥面前失态崩溃,弄得那样难堪。现在还要劳烦随棹表哥费心来开解他,照顾他的神思。随棹表哥自己身上还有伤,西南公务也繁忙,却要因为他这点龌龊心事分出心神。
  他真是个麻烦。
  随棹表哥还说,让他珍重自身。
  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的身体,他的身份,都不该为这种事磋磨。他应该像随棹表哥期望的那样,尽快好起来,把这件事放下,或者至少,深深地埋起来,不再让任何人察觉,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是……想想。
  随棹表哥说要些时日想想。
  想什么?怎么想?
  李昶猜不透。他只知道,这句想想,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落下的会是彻底的断绝,还是一丝他从来不敢去设想的可能。
  这等待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他既怕随棹表哥想得太久,每多等一刻,那份微弱的希冀就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摇曳不定,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气力。他又怕随棹表哥想得太快,太快地给出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预演那个最可能的结果。
  等随棹表哥想清楚了,大概会找个机会,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告诉他:李昶,我们还是表兄弟,我会像以前一样护着你,但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到时候,他该怎么回应?
  他应该点头,应该微笑,应该告诉随棹表哥他明白了,他不会再有任何妄念。他应该表现得体体面面,不让随棹表哥为难。他甚至应该主动拉开一些距离,减少见面的次数,免得彼此尴尬。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胸口就闷得发慌。
  但如果……如果随棹表哥想的,不是这个呢?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溅了一下,烫得他心口一缩,随即被他强行摁灭。
  不能想。
  希望越大,失望时只会摔得越重。他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随棹表哥没有立刻把他推开,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他,还愿意跟他说话,给他带野果子,这就很好了。
  他不能要求更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野果,又缩了回来。
  就这样吧。
  等随棹表哥想好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接受就是了。在这之前,他得好好养病,不能再出岔子。他得让随棹表哥看到,他在努力珍重自身,他在努力变回那个正常的李昶。
  他慢慢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的灰影越来越浓。那罐山花和几颗野果,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像他此刻的心事,看不分明,也触不到底。
  从李昶卧房出来,沈照野又被周衢和于仲青派人请过去,处理一堆眨眨眼又多出许多的公务,捏着鼻子办到天色黑沉,才又空下来。
  沈照野抻了抻僵硬的脖颈,走到院子里。靠墙边立着一棵老腊梅,枝干遒劲盘曲,像饱经风霜的老者筋骨,在清冷月色和未化积雪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默。枝头缀满鹅黄色的蜡质花朵,小小的,并不繁密,却有一种孤峭的劲道。
  他踱步到树下,恰好几朵蜡梅被夜风拂落,悠悠飘下。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朵。花瓣触感厚实冰凉,凑到鼻尖,一股极清冽、带着寒意的幽香钻入肺腑,不浓烈,却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于是沈照野又想到李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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