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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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年纪小的时候,不太会藏事,还写过几首不成器的酸诗。皇后她一直盯我盯得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的人得了一副去,她便知道了。”
  沈照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正当他心潮翻涌,搜肠刮肚地想着接下来再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昶却又主动开口了。
  “随棹表哥。”
  “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全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罔顾人伦,让你困扰,让你蒙羞。你不必为此感到为难,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你想如何,都可以。疏远我,斥责我,甚至从此不再见我,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真的。”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都萎顿下去,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微微喘息着,靠在枕上,呼吸轻得不像话。
  李昶本就被自己的心思压得喘不过气,这番话说完,更是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人没了气力,那些该死的、那些指责和恐吓的低语,便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伺机而动,想要将他彻底拖入黑暗。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再次被这些声音吞没,一片心如死灰之际,沈照野突然说话了。
  “阿昶,你看着我。”
  李昶睫毛颤了颤,终究是慢慢抬起了眼。
  沈照野的视线与他相接,没有闪避:“昨夜,我坐在这里,想了许多。想的不是你对或错,而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言语,也像是在让李昶跟上他的思绪。
  “我回想你小时候,在宫里,那么小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别的皇子公主玩闹。是我,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硬把你拉进了我的世界里。”
  “后来大些了,也是我,总觉得宫里规矩闷人,得了空就带你往外跑,看街市,去马场,把我认为好的、有趣的,一股脑儿塞给你。”
  “有人给你脸色看,我第一个跳出来;你生病不肯喝药,我耐着性子哄……桩桩件件,现在想来,或许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我将你纳入我的羽翼之下,替你挡去风雨,却未曾细想,这是否也让你看得见的天地,只剩下我这一方。是我自以为是,圈定了你的视野,让你习惯了只依赖我一人。那些亲近,那些维护,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越了界,给了你错误的指引,却让你独自承受了所有挣扎和痛苦。”
  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若真要论对错,阿昶,错首先在我。是我这做兄长的,失了分寸,思虑不周,未能给你更广阔的天地,也未能及早察觉你的心事,让你独自煎熬这许多年。”
  他微微前倾,声音更轻。
  “你是天家血脉,是陛下亲封的雁王,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镇北侯府上下,从父亲母亲到我,待你好,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是你应得的亲缘温暖,绝非施舍,更不需你以任何方式回报。”
  “你的心意,无论是什么,都不该成为你轻贱自己的理由。你要记住,你李昶,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对待。首要之事,便是珍重自身,无论心境如何,都不该如此磋磨自己的身心。”
  “听见了吗?”
  李昶怔住了。
  沈照野的这番话,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生硬勉强的宽慰,而是一种温和以待,将他从罪人的位置上轻轻扶起,拂去尘埃,重新安放回他本该在的地方。
  那些扎根心底、日夜啃噬他的自我厌弃,在这平和而坚定的言语面前,第一次被动摇了。原来,他的心思可以不被视为污秽,他的痛苦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归因于沈照野的关怀。
  可,为什么?
  他是这样的龌龊不堪。
  看着他茫然无措,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眼神,沈照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他伸出手,曲着手指,很轻柔的,在李昶的脸颊上轻轻刮蹭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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