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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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时,新房里只剩下一灯孤影。
  这间房曾是柴房改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木材腐烂的味道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窗纸破了一个洞,寒风钻进来,吹得桌上的龙凤烛忽明忽暗。
  田小草摘下盖头,坐在硬邦邦的炕沿上。她没有哭,眼眶干涩得发痛。
  她从布包里掏出那个木哨子,轻轻放在唇边,却没有吹响。那是她给弟弟小旺的承诺:姐姐是去享福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李老三,而是马喜凤。
  她手里端着一碗凉掉的汤面,眼神在狭窄的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小草手中的木哨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想家了?”马喜凤走近,将面碗重重地磕在炕桌上,“还是说,后悔嫁过来了?”
  田小草收起哨子,淡淡一句,“不是。”
  马喜凤没接话,而是凑近了些,那股浓郁的劣质香脂味直冲田小草的鼻腔。这种味道让田小草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压抑,仿佛身处一个封闭且缺氧的匣子。
  “瞧瞧你这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股子苦相,看着就让人不痛快,”马喜凤伸出手,用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挑起田小草的下巴,“田小草,我警告你,在这个家里,你要是想跟我争什么,趁早死了这份心。你不过是来顺用几个钱买回来的玩意儿,明白吗?”
  田小草被迫仰着头,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她看着马喜凤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内心深处竟升起一丝极其荒诞的念头。
  这个女人,如此鲜活,如此用力地去恨,去嫉妒,去表达自己的恶意。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一个死人,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田小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所有的暗涌。
  “知道就好,”马喜凤撒开手,像嫌脏似的在手绢上蹭了蹭,“这面爱吃不吃。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磨豆腐,别指望有人能替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震落了窗棂上的一层灰。
  田小草站在黑暗中,听着马喜凤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走到窗边,隔着那个破洞望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将她彻底吞噬。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混合了泥土、牲畜粪便和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那是贫穷的味道,是命运的味道。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自己的手腕。在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只母亲留给她的玉镯子,但在出嫁前,为了给父亲买药,她把它当掉了。
  现在她的手腕上空落落的,只有被麻绳勒出的红痕。
  这种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至少,她还活着。
  她坐回炕上,拿起那碗凉透的面。面条已经糊在了一起,口感像是一团湿冷的海绵,难以下咽,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机械地把它们全部塞进了胃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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