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VII(10 / 11)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老太太继续说:「我希望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回来台湾。」
  凑崎奶奶一向说中文,本就是台湾人,语调比说日语时更严谨,不容含糊。她话一落下,汤匙碰上碗沿发出一声清响。
  凑崎亚音收回视线,神色未变。对她而言,用日语才最能精准表情达意:「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老太太没答,只继续夹起一道菜,神情与刚才无异。倒是凑崎亚末缓缓放下筷子,日语依旧俐落如常:「你若真有分寸,就不该让瑞央在学校被牵连。蒋柏融那件事,传出去的话,影响的是谁的声誉,你不会不明白。」
  话甫出口,凑崎亚音眼底终于浮现一丝阴影。
  「瑞央的名声,比你重要多了。」
  凑崎亚音挑起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所以,我是该在街上绕开所有可能认出我的人?酒后不许人搀扶,寧可踉蹌,也别让瑞央碰我一下?」她顿了顿,视线缓缓掠过桌边眾人,声音不高:「或者,乾脆不出门,安分守在这屋子里,从此不给『凑崎』添半分麻烦……这样,才叫有分寸?」
  「没人叫你不出门。」凑崎亚末的声线没有提高,却带着明确的针锋,「只是你该知道,顶着凑崎姓氏,在外头该怎么站才不丢人。」
  凑崎瑞央的指尖稍微收紧,汤匙在碗里移动了一寸,又停下。他没说话,呼吸也没变,但那股压抑开始堆积,胸口彷彿被什么堵住,寸寸抬不开来。
  「你要怎么喝酒、怎么过日子,没人干涉。」凑崎亚末补了一句,字字带刃,「但别连累他。」
  凑崎亚音终于动了动,她慢慢将汤匙放回碗中,动作不快。
  「我的人生,没人干涉?」她语气并不激烈,却有一种深埋的恨从眼底渗上来,她冷冽的眸光盯着她母亲,「我从出生起,每一个选择,哪一样是我选的?除了瑞央。」
  老太太神色泰然,只是看着她,沉静如石
  「所以你现在是想证明什么?」凑崎亚末的声音中不含一丝宽容,「如果你撑不起一个体面母亲的样子,就别说瑞央是你的选择,那样的话,未免太抬举自己了。」
  那句话落下,整张桌沉了一瞬。
  凑崎亚音手指轻颤,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你至今未婚,却总教人如何为母,这样的话,我实在难以受教。」
  她语气平稳、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温婉的客气,那话语里夹着冷意,句句精准,将凑崎亚末多年来的姿态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
  「够了。」老太太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直接斩断两人交锋的火线。语气不疾不徐,却重得让人无法反驳。
  凑崎亚音将话吞回喉中,唇线紧绷,终于没再开口。凑崎亚末收回视线,重新拾筷,姿态依旧优雅,眉眼间却有种胜利者的平静。
  整场饭局,凑崎瑞央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碗里只缺了两口饭,汤没喝半口,表情沉静。那份沉静藏得太好,谁都看不出他正花了多少力气,才能坐得住、稳得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把压着自己的重量,早已沉到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一寸寸往下沉。屋内灯光亮得柔白,却无法替这一桌覆盖上的情绪提供任何温度。
  夜半将近,终于落下雨。细细碎碎,从天顶一层层渗下,毫不张扬地浸湿整座宅邸。紧接着,一声沉雷横扫夜空,重重震响,划过寂静。
  凑崎瑞央猛地睁开眼,心跳还未缓过,眼前一片模糊。雷声已远,却仍在耳膜里缓慢回盪。他下意识握紧手机,坐起身,房间里静得出奇。
  然后他听见——一楼传来隐约的人声,语调压得极低,是日语。
  他穿上外套,脚步轻声踩在木质阶梯上,一层层下楼。
  「我已经在自己家里喝酒了,您现在满意了吗?」语气里没有尖锐,但每个字如石子,悄然落在地上,不起波澜,却无声沉重。
  一声比她年长得多的女声接了话,沉稳、内敛,却带着无法抗拒的重量——是凑崎奶奶。
  「你要堕落到什么时候?」话语轻淡,却分毫不退让。凑崎亚音笑了一声,那笑无声无色,只剩语气里隐忍至极的反扑。
  「不过是个男人,您至于吗?当初若是让我嫁给原安田,才真的是堕落。」
  「当初若你肯听话,今天也不会这么委屈。再说了——若不是瑞央出生,当年你父亲的位置未必保得住。」她低声提醒。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