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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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木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个真正独处的夜晚。
  在露营地时虽是两人合住帐篷,但在野外, 深夜看星空,晨起看日出, 只短暂瞌睡了几小时, 何况各自包在睡袋里,不是女人和女人,而只是两条面包;后来在剑龙山下的一晚她病着, 整夜昏睡, 其余时候她都与姚望住一间, 或是三人合住。
  贺天然驾着车驶入这小镇, 沿途见到住店就停下来问狗能不能住,问到第三家, 人家说可以,于是开了房间,一进门, 一张大床,铺了一床碎花棉被, 还挂了一顶淡粉色纱幔蕾丝花边蚊帐。
  床头墙壁隐隐有贴字痕迹, 乔木凑过去, 发现是一个囍,旁边还有几张没撕掉的卡通爱心贴纸。她权当没看见。
  她躺在床上, 闭上眼,却觉得花洒水声尤其的响,怪前一夜吃了药睡得太长,透支了睡意。浴室门是压花玻璃,波纹好似大雨漫下,乔木闭眼听着水声,觉得眼皮也变成半透明,恍惚看见雨水哗啦从那上边淌过。她睁眼。
  浴室玻璃的雨幕中有人影闪过。
  乔木望向头顶蚊帐的纱幔。
  雨幕中电吹风呜呜作响,人影的长发飞扬。
  乔木望向头顶蚊帐的纱幔。
  开门声,塑料拖鞋踏过瓷砖地板。
  药吃过了?这位病患。贺天然走过她这一侧的床头,脚步与视线都未做停留。
  她仍盯着蚊帐,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床头怎么有个囍字,是张婚床。贺天然轻松地讲着,话中带笑。主灯熄了,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被子与床垫摇动,温度升高。
  黑夜接管了大部分的视野与声音,唯独全面留给乔木的是嗅觉,旅店的廉价香精洗发水与护肤乳液气味交缠,香得有些艳俗,令人容易产生轻薄联想。
  窸窣声响。210被吵醒了,在刨床沿。贺天然问它干什么,它哼唧了几声,见无人抱它,决定自食其力,自己来回折腾几趟,一跃从她们的脚边跳上了床。
  它拱来拱去,总算成功钻入被子,在她们中间睡下。
  狗身上热烘烘的,那艳俗香气再闻不见了,乔木顿时松了一口气,感到可以安然入睡了。
  贺天然抚摸瞌睡的狗,我想起上次睡得这么热闹,也是在文山。
  乔木问:你来过?
  没来过这里。文山州有个最出名的地方,叫普者黑,在更北边的位置,离昆明不远。大学的时候我去过,当时还是穷学生,住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客栈,木头房子,八人大通铺。你知道文山人是出了名的喝酒厉害,我们喝了村民自家酿的玉米烧酒,五六十度,一屋子人都开始发疯,吵得一晚上都睡不好。
  和你那个前女友一起?
  嗯,还有大学的其她朋友。普者黑是彜族语,意思是有好多鱼虾的湖。睡不好觉,我们几个没喝醉的就去看日出,爬到湖边最高的山头上,天是灰的,水墨画的颜色,远处好多好多的山包上飘着雾。然后太阳升起来,湖就变成金色,湖边的彜族村子,田地,雾,还有天上的云,全都变成金色。
  听起来很美。乔木什么都想象不到,只觉得若是与谁共同拥有过这样的回忆,会对那人念念不忘,想来也是正常。
  看完日出,我们就去吃米线,文山的米线在云南排得上号,酸汤米线,汆肉米线,明早你也试试,我请客。
  好。睡了。乔木闭上眼。
  她想,没有什么值得遐想的,所有一切她们都已各自经历过了,旅行、等待日出、合睡一床,与另外的人。她回想自己是否有类似经历,大约也有过,极少极少,例如大学时与足球队的队友们。
  她的二十八年无趣过往,想来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如此自然地说与任何人听,活得越长,新的交往便越点到即止,毕竟谁都不知谁的过去,也未必会有共同的未来,只是当下短暂交会,也许很快就要分离。
  ***
  再度掌回方向盘,乔木与车执手相看泪眼,好似分别多年各自沧桑。乔木想这老破车再经不起贺天然的摧残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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