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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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里一片静默。几个老将怔怔地看着项燕,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更坚忍的东西。
  “我已经决定了。”项燕走向祠堂门口,望着院外广阔的田野和远山,“这祖宅,我会上报官府,改为江东武艺传习所。凡愿学者,不论出身,皆可来习练强身之术、战阵之法。”
  项佗大惊:“将军,这岂不是将项氏家学……”
  “家学?”项燕回头,“如果这家学,只能跟着楚国一起烂在棺材里,那不如散出去,换项家一个开明传艺的名声,换江东子弟多一分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本事。”
  他走到院中,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墙角落,忽然提高了声音,仿佛在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请转告秦王陛下,项燕老了,提不动刀,上不了马了。但项家祖传的这点沙场搏命的微末本事,愿意教给所有愿意学的人。”
  “秦人也好,楚人也罢,学了去,能强身,能护家,将来若有机会为国效力,也算项氏以另一种方式,尽一份心了。”
  墙角阴影里,似乎有轻微的衣袂摩擦声,随即消失。
  项燕知道,黑冰台的人,听到了。
  傍晚,夕阳将项氏祖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项燕真的在院中摆开了架势。来学的不是预料中的青壮,而是七八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有的一看就是孤儿。
  项燕没有教高深的武艺,只是从最基础的站桩、握矛的姿势开始。
  “腰要直,腿要稳。矛尖对准的不是人,是你面前三尺之地。守住它,你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动作依旧刚猛有力,一招一式,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杀气。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一个瘦小的孩子将矛杆脱手砸到自己脚背,疼得龇牙咧嘴。
  项燕走过去,没有责骂,蹲下身,手把手帮他调整姿势。
  “疼就记住。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孩子用力点头,眼中竟有了光。
  远处,山坡上,两个作农夫打扮的黑冰台探子,默默收回了视线。
  “记:项燕归隐,开馆授艺,所传皆基础战阵之法,无煽动之言。观者多为贫苦少年,项燕言语间多次提及遵秦法、护家国。可视为归化之始。”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
  项燕独自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手中那封项梁从咸阳送来的信。信末,项梁写道:“儿在骊山,一切安好。陛下偶问楚辞,儿以《国殇》对,陛下默然良久。羽儿在蒙恬将军处,勇力日进,然心思颇重,望叔父保重,勿念。”
  项燕将信纸凑近油灯,火焰腾起,吞噬了字迹。他望着跳跃的火苗,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列祖列宗,也说给自己听:
  “路,给你们铺下了。”
  “能走成什么样,看你们自己了。”
  “项家的血,不能白流。得流到该去的地方。”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江东。而千里之外的郢都,属于秦国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
  一簇火,照亮新朝的开始。
  一簇火,焚尽旧国的余烬。
  同样的夜,同样的光,照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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