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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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眸注视那六个字良久,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倚靠着冰冷泛着湿气的石碑,顺势坐了下来。
  “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叫花鸡。”他道。
  将牛皮纸袋扯开,露出里面一只焦黄酥脆还冒着一点热气的叫花鸡,顺手搁在石碑前的小土包上。
  再扬手劈开两坛酒的泥封,凛冽的酒香立时飘溢而出,旋即与雨水交混在一起。
  酒掺合着雨水,顺着酒坛边缘慢慢向外流成小溪,不多会浓郁的酒香便淡了许多。
  男人视若未睹,信手抓起一坛,仰脖咕噜咕噜灌下几口。
  饮入腹中,也不知是酒液多点,还是雨水多些。
  “酒是上乘的女儿红,也给你带来了。不瞒你说,是当年若袂出阁,偷偷昧下的两坛。想着你挺惨,我留着预备安慰你,陪你一醉方休。”
  他伸手拍了拍石碑,又拍了拍浑身湿透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哪成想,竟落至这般场景。”
  他侧身坐着,手抚在冰凉森寒的石碑上,一边闲话家常般絮絮碎语,一边拎着酒坛,说一句就喝一口。大雨从仿佛撕裂口子的天空瓢泼而下,把雨中自饮的男人笼罩其中,惊雷伴着道道急窜而过的闪电,犹如战场上的地动雷鸣。
  被油纸伞遮住的青石墓碑不再往下渗水,悄无声息的,陪着那个自说自话的男人。
  也不知喝了多久,最后一口混着雨水饮入喉口的酒液落肚后,男人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坛,再看了眼另外一坛开了泥封的酒。酒香味已散得几不可闻,而土包上摆着的叫花鸡业已凉透,自是无人问津。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空酒坛掷开一旁,道:“其实,今日也是为了告知你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下。
  “若袂有喜了,静楚王的子嗣。你知道,那小子日常提笼遛鸟,四处结交富商,吃喝玩乐挥霍无度,怎看也不值得托付终身。若是你……当初若你不谦让,怎轮得到聂重维?——”
  竹林呜咽,风卷动地面枯叶,石碑兀自岿然不动。
  酒的后劲渐渐涌了上来,秦墨再往石碑旁靠坐一些,双手抱臂,低低笑道,“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再如何意难平亦是无用。我的好副将,你且安心睡罢。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我那傻气的妹子。”
  他无视仍在头顶游蛇般窜动的闪电和耳旁阵阵滚雷,垂下眼睫,竟是倚着石碑沉沉睡去。
  耳畔风声大作,如猎猎风旗作响,如每次率兵出征前,高高飘扬于阵前的那面“天”字旗。
  天虎军军旗,自祖上传承至他手中,重逾性命,远超生死,是大云军队、亦是大云国运的象征。秦长泽可以死,天字旗不能倒。
  而沧珏为了这面军旗,献出了他的一切。
  鼻端隐隐嗅见一丝血腥味,秦墨在沉沉睡意中挣扎着想,是沧珏的英灵来见他了?
  然则身体似有千钧重,无数下沉的力道拖着他往深处直坠,四肢抬不起来,眼皮亦黏合了般难以打开。附着在他身上似有无数枯骨血污,拉扯着不肯他离去,似要拖着他一同坠入深渊黄泉。
  现在还不是时候,沧珏,我现下还不能同兄弟们一道……
  待秦墨出了一身大汗,从噩梦中费力挣脱出来,眼前已是东方初白,雨收云霁。
  一点淡淡的霞光从遥远的天际投射而出。
  秦墨撑着头,忽而闻见了清幽的风信子香。刚刚清醒的定国将军不过短暂一愣,继而蓦然出手,一把擒住了身侧正偷偷摸摸去拿沧珏那坛酒的人的手腕。
  “你是何人?!”
  风信子的清香正是从那被捉包的男人身上传来。
  这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子,双眸如异域波斯猫,一蓝一金。他被捉住脉门,丝毫不慌张,反倒微微抬着眸,和秦墨四目相对,唇角忽而弯起甜醉的笑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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