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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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周六的下午,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她将那本书像丢弃罪证一样,飞快塞进顾栖悦的抽屉。一点点搬走自己的所有东西。
  最后,她趴在空荡荡的桌上,哭了一顿。
  回到家,宁辞把自己闷在二楼,心里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无意间转头,看见成群的蜻蜓在低空盘旋飞舞。
  宁辞起身下楼,看到外婆又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木桌前,就着窗外阴沉的天光,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正伏案一笔一画地写着信。光线实在昏暗,将她花白的头发和专注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宁辞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外婆,别写了!也不看看这天色,光线这么差,您眼睛又充血了都!”
  外婆咯咯笑着,顺从地放下手中钢笔:“知道咯,知道咯。你这个小东西,现在比外婆还唠叨。”
  收拾完桌椅,宁辞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天井里抬头等落雨,四方屋檐框住的铅灰色天空中,低飞的蜻蜓成群结队,一场夏日的雷雨随时会倾泻而下。
  外婆踱步过来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起身,和一同挪步到天井一旁厅边的老风琴,宁辞眼睛亮了亮,她从未听外婆弹过。
  白色的针织罩被掀开,外婆递给宁辞,她一把抱在怀里,老人缓缓坐下,手指在风琴键盘上游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在夜色中流淌,那些本该在列宁广场上奏响的旋律,如今都困在这方寸之间。
  宁辞搬来了小竹椅,罩子还在怀里,只是她的双手托着脑袋撑在膝盖上。琴键起伏间,外婆的侧脸在明明灭灭。
  “外婆,您真的去过莫斯科吗?”
  琴声戛然而止,外婆的目光穿过爬满青苔的院墙,仿佛要望穿五十年前的伏尔加河。
  “去过。”她说这话时,右手摩挲着琴身。
  1959年的冬天,太外婆的一封“病危”电报将在莫斯科大学读哲学的她召回。她匆匆赶回来才知道,那场病持续了整整二十年,直到太外婆安然离世。
  而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永远定格在这座山城天井里。
  “你也要走出去,多看看。”外婆放下手风琴,翻开膝头的《庄子》,“就像庄周梦蝶...”她指尖轻点,“观察者改变被观察者的命运,我们永远不知道究竟是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
  宁辞似懂非懂地点头,外婆浑浊的眼眸却在夜色中盛下整个阴空。
  雨点子跟着乌云急不可耐地跑下天空。
  两人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向雨漏,嘀嗒嘀嗒跑进石板的砖雕洞口,外婆说这叫四水归堂。后来雨越来越大,天井挂了四幕水帘,把宅子的屋瓦掀翻了,碎在天井的石板上,砸坏了蓄水的缸子,也可能是缸子本身时间久远早就想找机会罢工,宁辞有记忆时它就待在这里了。
  外婆有些心疼,宁辞冲进雨里,外婆慌忙找了把雨伞给打着。
  两人狼狈地收拾完,外婆站在屋檐下看着暴雨,或许是因为那宁辞的那句莫斯科,她唱起了《喀秋莎》,唱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停下沉默后,指着屋檐下破碎的水缸和坑洼对宁辞说:“你看,雨水击穿石板,不是因为它力量大,而是因为它落在该落的地方。”
  这就是外婆理解的阶级,不是财富与权势,而是获得该落的位置的权利。她那些被撕碎的莫斯科大学课本,最终化作了满屋子的古籍与手抄本。
  她,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这一天的风雨,宁辞很震撼。
  作者有话说:
  vb更新了小顾的高中人设图,可爱的甜妹班长~
  第74章 季札挂剑,一场留白(高中)
  周一,顾栖悦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却迎来大家怪异的眼神。她的旁边,空空如也。视线急切搜寻,定格在斜前方,宁辞坐在了卢小妹空出的位置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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