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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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以思将玉穗搭在胸口,摆成十字形,如今想起在武汉的那段日子,他总有种吃一嘴风沙的错觉,明明那年秋天,阴雨连绵。
  “后来我在汉口码头等你半个月,遇到同乡的先生,他说没在清真食店找到你,遂又去了趟杏花楼,碰巧那天起了一场大火,秦淮河边全是人,兴许你跑进去救火,没能从西厢房里走出来。”
  床板发出咯吱的轻响,沈怀戒好似变成了一个生锈的齿轮,僵硬地翻了个身,放缓呼吸。
  “我原本想在码头继续等你的,但我爹催我回家给大哥布置灵堂,我没从,在街上浑浑噩噩地晃荡了半个月,遇到一拨会武功的丐帮团伙,他们抢了我的衣服和钱,将我丢到饲料加工厂。我以为自个快死了,刘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寻到我的踪迹,交了一笔钱,把我赎回了家。父亲命我去大哥的灵位前跪好,我看着线香缓缓燃到尽头,满脑子都是你。”
  沈怀戒将自己笼罩在床柱的阴影里,赵以思清了清嗓子,想趁天亮之前解释一下母亲当年跑到七家湾找过他,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弯弯绕绕,净说些没意义的话:“我在灵堂跪了三天,一直在想你有没有逃出火场,有没有离开南京,会不会气我一走了之,给你留一池子没洗的碗……”
  沈怀戒肩膀轻微起伏,快听不清他的呼吸声。
  赵以思不知他醒了没,拎起玉穗,轻轻蹭过他耳后,以往摸到这处小哑巴一准儿说“痒”,之后便你挠我掐,互不相让,闹到院外公鸡打鸣,大叔出来吊嗓子,他俩依旧不可罢休,非要骑在对方身上听一句带着笑的求饶。
  如今静悄悄的,赵以思躺回枕头上,心想算了,哪怕小哑巴现在醒着,也不会像四年前那样突然来个拥抱。他们早过了在床上打架的年纪,两床被子隔开那些年的情分,赵以思捻起那两条玉穗,打了个结,藏进枕套里。
  天空泛起鱼肚白,沈怀戒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小少爷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在海鸥瞎叫那会儿睡着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他,他也是有苦衷,可听完却觉得太阳穴被某个不知名的混蛋钻了个孔,一抽一抽地疼。
  倘若他事先收到那张去武汉的船票,倘若杏花楼没起火,倘若他没被刘姐姐救下来,倘若从未去过昆明……一切的假设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怪谁呢?
  谁也不怪,只可惜那年山南水北的一耽搁,你多了几分苦衷,我多了几道枷锁。
  沈怀戒悄然坐起身,掀开床帐,光线直直地照进来,赵以思下意识地去挡,他挡阳光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整张脸埋进沈怀戒的枕头里,挤得人没法动弹。
  沈怀戒没想到他还醒着,僵硬地往床边挪,半个身子悬空,整个人绷成一个弹弓,“睡你自己的枕头去。”
  赵以思咕哝一声:“晒。”
  沈怀戒抓住床单一角,艰难开口:“我的就不晒了?”
  “也晒,但比我的好闻。”赵以思额头抵在他腰上,哐哐撞了两下,不咋疼,就是想给他提个醒:“沈怀戒,我快馊了,你闻不出来吗?”
  没听到回应,赵以思缓缓抬头,沈怀戒本来还能保持平衡,这么一对视,“啪嗒”摔下床,赵以思急忙伸手拉他,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哑巴,你摔哪了?”
  沈怀戒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完,方才的心理建设跟泡了水的烧饼似的,软塌塌的,嚼在嘴里没滋没味,半天咽不下去。
  他别扭地捡起地上的平安结,“躺好。”
  “你去哪?我饿了。”赵以思扯住他袖子。
  “晓得了。”沈怀戒挣开他的手,放下床帐,赵以思隔着帐子,说话急了,呼吸带喘:“你晓得什么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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