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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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的歌德并不喜欢这样炽热的文字。所以拒绝了这封信连同他身后的人——是的,就像是席勒和康德说的一样,歌德是一个太过骄傲和傲慢的家伙。
  即使大多数时候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可以被捏来捏去的好脾气狐狸。但陌生人走上去也只会被他警惕地盯着,说不定还要挠几爪子。
  康德并不是很意外地抬眸看着他,用不知道是不是敷衍的安慰语气说道:“往好的方面想,就算是这样,他也会和你在一起讨论各种文学问题,会与你一人一句地写同一首诗,会因为你认识整个魏玛的甜品店。”
  “是的,我知道。”
  歌德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回答:“但我想要更多的东西,我渴求的不仅于此。”
  他注视着康德,那对灰色的眼睛中有着不加以掩饰的贪心。但看不出占有欲,只有一片几乎可以说是执拗的哀伤。
  “我想要他不要再往前面走了,我想要他为我停下来。”
  歌德的声音微微垂落:“那里会淹死他的,康德。我经常做梦,梦见我失去他……”
  在一般情况下,席勒总是很安静。可能是因为在他人生中大多数的时间段里,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人,也不需要说什么。
  只有歌德在他身边时,席勒说的话才会多出来——毕竟他要回答叽叽喳喳的歌德,要关心自己身边打滚的灰狐狸,要拉着对方的手朝着街道前方走去,一步步地踩过柏林厚重的积雪。
  但更多时候,他安静到如同身处于可以把声音全部都吸走的深渊中。
  “可每次看到他把自己淹没在正在发酵和腐烂的苹果的气味里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下来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自己的脸按在冰冷的水里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自己藏在夜色里书写着什么的时候……”
  “我好痛苦啊,康德。”
  歌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偏偏在这种时候拉不住他?”
  康德看着自己的朋友,看着这只突然学会了患得患失的狐狸,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偏过头,望着外面的钟表。
  “是啊。”他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歌德,你知道吗?席勒也想要拉住你,我也想要拉住你。但真幸运,你不知道。
  康德突然想到了在某个夜晚,自己和席勒一起聊起歌德的时候。
  那时,席勒把自己藏在距离光线有一段距离的昏暗中,看着外面的眼神遥远而又柔和。就像是注视着一口黑色的、足以把他淹没的深井。
  “歌德就是一个混蛋。”
  当时他们也许都喝了一点酒,在有些朦胧的记忆里,他听到席勒语气平静的陈述:“他总是自顾自地闯进别人的生活,然后呢,自信地认为别人有了自己后会活得更好。于是把他们原有的生活都破坏得乱七八糟——最糟糕的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干了什么。”
  “实际上我很讨厌别人来打扰我,我烦得要命。尤其是在我尝试着做些什么的时候,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会把所有尝试闯进我私人空间的家伙丢出去……而歌德。”
  席勒笑了一声,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的酒,它在灯下旋转着很灿烂的光:“哈,歌德总喜欢这么干。不过我都快要习惯了,不过仅限于他。”
  康德在边上撑着脸,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又想到歌德少年时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管不顾地拽住他的手,以没法拒绝的姿态把他的人生拽到了另一个轨道里。
  但歌德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过,提起的时候也只会露出茫然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动物般的茫然。
  真残忍啊。康德想。
  “而且他还那么贪心。”
  “啊,贪心,没错。”
  席勒附和了一句,声音听上去疲惫又柔和:“他不想失去自己的朋友,他害怕分别,他不断地寻找东西来填补内心那个孤独的黑洞……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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