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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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是模糊的,涣散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手指冰冷僵硬得不像自己的,几乎握不住那支轻飘飘的笔。
  笔尖落下。
  颤抖的字迹,落在“申请人”那一栏。
  原柏。
  然后是……关系……父子……母子……
  最后……同意火化。
  那薄薄的几张纸,重逾千斤,他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亲手将父母推向焚化炉。
  “我……我在殡仪馆……用这只手……签……他们的……火化同意书……”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语无伦次,最终化成一声充满了自我厌弃、极轻的、破碎的嗤笑,“他们用尽全力……想让它画出一条‘正确’的路……它最后……画的……是同意火化的签名。”
  那只握着笔的、刚刚从车祸中侥幸残存下来的右手,手背上还缠着厚厚的、渗着血迹的纱布,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那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终句点是由他亲手画上的,用这只本该去绘制蓝图、去创造美好的手。
  原柏看向自己张开的手,指缝间、皮肉中,仿佛正汩汩流出鲜血,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谁的。
  “邺公书,你现在明白了吗?”他缓缓抬眸,那双曾经清冷锐利、后来只剩下疲惫麻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痛苦与自我否定。
  “你看到的那些设计……那些成就……什么都没改变。在我父母眼里……在我自己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连毕业照都拍不了的……在最重要那天……失去了所有……还活着……的……”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自暴自弃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说完这些,他像是被彻底抽空了灵魂,身体软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几句耗尽生命的低语,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后解释和最终审判。
  第26章 25
  校友会后,原柏和邺公书很默契地没有再联系,校友会上那赤裸的对比和随之翻涌出的、血淋淋的过去,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原柏本就不坚韧的外壳。
  因他心情沉郁,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消化道的溃疡在无声中剧烈活动,腰间的旧伤也变得格外敏感。不重样的疼痛伴随着他大多数时间,但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在自己空旷冰冷的公寓里移动。
  各式的药品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很少去碰。疼痛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存在的证明,一种对自我厌弃的具象化惩罚。
  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一天天逼近。
  那是变故发生的日期,他父母的祭日。
  往年此日,是他例行自我凌迟的仪式,为父母准备好他们爱吃的硬菜作为祭品,然后上香、焚烧金纸,之后把自己锁在家里或去墓园,沉默地坐上一整天,任由悔恨和悲伤将自己啃噬殆尽;祭品当天是吃不完的,他总会将它们放到冰箱,在食用它们期间用更疯狂的工作或更彻底的自毁,试图掩盖溢满的情绪。
  但今年,这些他都做不到了,工作摇摇欲坠,自毁无人观看,他想到了另一种方式。
  冰冷的、决绝的死志,在他心底蔓延。
  他太累了,累到连痛苦都觉得乏味。
  那条父母为他选定、他挣扎着前行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路,他不想再走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场告别,对自己、对世界、对父母,也对那个唯一一个,曾试图凿开他硬壳、看见过他所有不堪,甚至为此承受过他怒火与鞭挞的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才缓慢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明天是我父母忌日。中午有空吗?来我家吃顿便饭。」
  几乎是立刻,邺公书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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