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然篇(二十九)(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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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我有什么好的?”
  他收起手机,没回音了。片刻后,我的手机响了。我拍拍裤子上的灰,和严誉成说:“我出去抽根菸,不会很快回来,你走吧。”
  我从病房走了。我拿出手机,看到电话是范范打来的,我接了。范范说她现在一个人,在天河广场那边找灵感。我走到医院门口,点菸,抽菸。范范又说她一点灵感都找不到,只觉得很无聊。我看着天空,慢慢抽菸,慢慢吐菸圈。一根菸抽完,她在电话里说她好想我。
  二十分鐘后,我在天河广场见到了范范。
  范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观音像,上下身是切开的,头的位置只剩一个窟窿。她站在观音像里,头从窟窿里探出来,看着远处。风吹起她羽毛一样的头发,还吹起了贴在观音像上的一张纸,那上面印着一行大字:拥抱免费,合影十元。
  范范看到我,露出笑容,大声嚷嚷着:“支持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
  她做什么我都不奇怪。我曾亲眼见过她穿着她妈妈的高跟鞋,在没有保安的停车场里跳恰恰,她跳一下,灯就亮一下。她还在自己家的垃圾桶上画老虎,在动物园的老虎笼前画垃圾桶。她给我画过好多老虎,给严誉成画过好多垃圾桶,她和我们说她不会画别的东西,只会画老虎和垃圾桶,但我们都觉得她就是天生的诗人,天生的艺术家。
  我笑笑,范范看着我,疑惑了:“我骗你的钱,你笑什么?”
  我说:“想你画的垃圾桶了。”
  范范盯着我,眼珠转了转,说:“你没事吧?”
  范范一乐,情绪又很亢奋了:“那你和我合张影嘛!这一次就为你破例!不收钱了!”
  我笑着摇头:“算了。”
  说老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通体蓝色的观音像,蓝得简直像从阿凡达片场偷出来的。我伸手摸了下观音像,却沾了一手的蓝色粉末。我往手心吹了口气,问范范:“这是美国观音吗?”
  范范咂舌头,板着脸说:“你和严誉成一样,电影看太多了,没事就串戏!”
  我抓抓胳膊,笑笑,问她:“你在这里站一天了?”
  她嘟着嘴抱怨:“是啊,腿都酸了。”
  范范说:“有啊,上午有一个男人过来了,抱着我哭了很久。”她接着说,“他拿着一束百合,穿了一身黑,戴了墨镜,我和他说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復生,结果他抱着我说谢谢,和我说他终于听到梵音了。你说奇不奇怪?”
  我笑了:“你是观音菩萨转世?”
  范范哈哈大笑,皱了皱鼻子,怪声怪气地说话:“菩萨说了,求人不如求己!”
  我们一起笑出来。一阵温暖和煦的风过来,吹着广场上的野草,野花。我抬头看天色,万里无云,天空低得像在我们头顶。
  我问范范:“有人和你合照吗?”
  我道:“看吧,搞艺术是没法赚钱的。”
  范范哼了声,伸出胳膊,拍了拍观音像,说:“金钱只是一种慾望,任何慾望都会让灵魂变得笨重。”她大声说,“我们要做灵魂轻盈的人!像冬天的雪花一样!”
  我说:“可是雪会化的。”
  “那有什么关係?”范范看着我,“人也会死啊。”
  我抓了抓太阳穴,说:“雪的融化和人的死亡好像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范范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死亡是一段过程,可以分成好多阶段?雪明明只要一瞬就可以融化,很具体的一瞬。”
  她说:“一个人的死亡不就是一片雪翻来覆去地融化,融化了好多次吗?一个人的死亡是同一个瞬间不停重演,重演了上百上千次。”
  我拍拍她的头,说:“你的灵感来了,快点记下来。”
  范范扬起嘴角,朝我吐舌头:“你知道吗?早上有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说我不正常,骂我疯子,精神病。”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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