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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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的几人都毛骨悚然,木头般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连后头守着的小兵也遍体生寒,好半天,才有人颤声道:
  “该不会是镇墓的狐妖……”
  段珪咬牙抹去额上冷汗,撑着地砖站起来,见众人都被那塑像所慑,无暇嘲笑他的窘态,先松了口气,继而心头蹿上一股报复的火气,拔刀便往那塑像上砍:
  “什么狐妖,装神弄鬼!”
  “铿”地一响,刀被架住,一只手先他一步,往塑像脸上一拂,狐妖竟突然变成了个慈眉善目的大耳朵菩萨。
  “诸位看清了吗?”
  陆沧提着灯,用匕首挑起那张白森森可怖的木头面具,温声道:“这塑像是前人造的,雕饰古拙,面具则是后人挂上去的,所以颜色鲜亮,栩栩如生。我听闻北疆有拜狐仙的风俗,想是韩庄王故意给菩萨戴了这个面具,扮成狐仙恐吓工匠,让他们不敢私自将粮食金子带出去。粮仓修好后,便封上了门,以免自己人进来时受惊。”
  “原来是面具!”
  “哎哟,可把我吓得……”
  士兵们起了喧哗,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陆沧这番现编的说辞其实并不能说服自己,但眼下必须使大伙儿镇定下来。左不过是个假面具而已,真狐狸他都见过几百条了,家里还有两只,怕个什么?
  ……这面具做得还挺逼真,放在元宵灯会上,指定要吓死一个胆小的。
  他摸了摸狐狸的两枚尖牙,手指蹭了点朱砂,然后将面具扔在菩萨身边。抬头细看,这尊像应是被人移动过,特意放在门口吓人,它身后几尺有个皮箱,箱后还有一扇小木门,宽窄仅容一人通过。
  其余人也发现了,有个副将对陆沧道:“王爷,按墓室的南北布局,那里应是存放明器的地方,咱们既然不做盗墓贼的活儿,便到此为止吧。”
  陆沧肯首,让小兵用石头把门重新堵上。
  段珪在一旁不满道:“这样邪门的物件,就该一把火烧了!”
  陆沧心知他是气不过自己被区区一张面具吓得腿软,让他抱怨发泄了几句,转身折返:“这些粮食顶多搬上两日,我决意发给本郡百姓。廷璧,你明早带五万人回京,出门在外难免发生预料不及之事,需冷静小心,不可冲动。”
  段珪扯了扯嘴角,“王爷教训的是。”
  出了地窖,天色还早,阳光破云而出,洒照在僻静的枯树林里。
  士兵们热火朝天地往板车上搬运着麻袋,挥汗如雨,就算真有百年厉鬼也被这满满当当的阳气给镇住了。南城门开着,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探头往树林看,指指点点,和回城的士兵打听几句,听说朝廷又要发粮,发的还是从前韩庄王囤的造反粮,人人有份,都欢欣雀跃。
  “兵爷,你往城门上贴什么纸?小民不识字。”一个挑担子的老汉问。
  那士兵道:“燕王殿下打退了赤狄,住在韩王府,朝廷让他管堰州的事,你们都要听他的。”
  “可韩王爷呢?他上哪儿去了?”
  一个看告示的老儒生赶忙扯扯老汉的衣袖,把他拉过去:“快别说了,什么韩王爷!那日不是有兵爷在城外喊吗,韩王世子在邰州参与谋反,父子俩都伏诛了,叫我们城里人想清楚听谁的令。这上头写‘朝廷怜襄平郡主无辜,配与燕王’,意思是燕王殿下娶了咱们郡主,住在韩王府里管事儿呢!他名义上是韩王爷的女婿,这样管起咱们来就方便多了。”
  两人低声谈论着走远了:“可怜见的,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啊,哪有女婿把岳丈和大舅子砍了头的……”
  “不要命了,你还敢说……”
  百姓们围在城门处议论纷纷,有的在骂抛弃自己的家人逃亡早了,活该没有粟米拿,有的在疑惑朝廷发的这颗甜枣会不会紧跟着一巴掌,还有的对经过的军队连连磕头,庆幸自己至少到下个月都饿不死。
  陆沧骑着黑马缓缓行过长街,天净如洗,碧空辽远,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安宁。土屋民宅飘着炊烟,给孩子哺乳的妇人坐在墙下哼着摇篮曲,挎着篮子的老人拉着士兵送馕饼,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他闭了闭眼,仿若又置身于刀锋林立的战场上,那里虽危险,可奋不顾身地打起来,就从不用考虑别的事,那些让他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他很想把城中的景象看作是真正的安宁,可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是假象,因劫后余生而短暂燃起的喜悦无疑是杯水车薪,像十五过后的月亮日复一日消减,最后归于黑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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