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裂土(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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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狠狠地朝门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碎感: 「雍王?他也配叫王?他那王座下头,垫的是二十万老秦子弟的脑袋!我那还没满二十岁的么儿,就在新安……在那坑里,连口气都没喘上,就被土活活给埋了!」
  「这算什么将军?」 另一名农夫死死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 「当初关外大军压境,我们勒紧裤腰带,把家里最后一斗米都交了公粮,把唯一的壮丁送去给他。我们以为他是要去救大秦,结果呢?他带着人去投降,自个儿换了个王冠戴,却把二十万跟着他的子弟兵当成了投名状!」
  「他是贪生怕死!」 老卒的眼眶崩裂,流出的彷彿不是泪,而是腥红的恨: 「巨鹿输了,他可以自裁以谢秦土,他可以带着兵战死在关外,那样我们老秦人还会给他在家里立个牌位。可他倒好,他跪在项羽那畜生面前,看着项羽杀我们的人,他连屁都没放一个!这二十万人的命,项羽是刀,他章邯才是那个磨刀的真兇!」
  「看着吧,」 屋内最年长的长者冷笑一声,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这三秦之地,他们住得稳吗?司马欣、董翳,还有那个卖主求荣的章邯,他们走在咸阳的街上,难道听不见地底下那二十万魂魄掐着他们的脖子索命?这关中的风,每一阵都带着冤魂的哭声。章邯是卖国贼,项羽是屠夫。一个出卖了大秦,一个活埋了大秦——这两个人,谁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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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櫟阳(塞王司马欣领地)
  街头巷尾,妇人洗衣服的河边,或是男丁耕种的田垄,那种沉默的、冰冷的恶意,像毒雾一样在蔓延。
  百姓们看着那些穿着秦甲却听命于楚人的士兵,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只有无底的冷漠。
  「听说了吗?项羽杀了子婴大人。子婴大人都已经素车白马在軹道旁投降了,他还要杀……那是我们大秦最后的体面啊。」
  「楚人就是豺狼。而那三个人,是餵狼的狗。他们以前穿着大秦的官服,现在却舔着楚人的鞋底。」
  「他们以为领了项羽的封赏就是王了?这关中每一寸土、每一滴水,都认得他们是叛徒。」
  他们在私下咒骂着: 「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条丧家之犬。守不住国,护不住民,连自家的子弟都保不住。你们回秦地来做什么?这秦地的土,嫌你们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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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项羽与「三秦」王面临的现实。
  项羽火烧咸阳,烧掉的是宫殿,却烧不掉秦人骨子里那种坚韧而沉重的復仇心; 而章邯等人的归来,则像是在秦人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最毒的盐。
  这是一片没有民心的封地,这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死火山。 当汉王刘邦在巴蜀蓄势待发时,他面对的不是三位强悍的诸侯,而是三个被整片土地、整座文明共同唾弃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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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兽之笼】
  蓟城赵府,幽静的内室中,炭火劈啪作响。
  玄镜跪在下首,声音低沉而乾脆,将项羽杀子婴、分封十八诸侯、三秦入关、刘邦南迁汉中的消息一一稟报。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天下震动,但在这间屋子里,却只换来了长久的静默。
  沐曦坐在一旁,看着始终面沉如水的嬴政,轻声问:「政……项羽将你一手打下的江山拆得支离破碎。看着这份亲手织就的版图被一剑剑割裂,你是心疼?还是……早就料到了?」
  嬴政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深邃得不见底。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
  「孤心疼的是这天下。」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了那面标註着天下水位的地图前,手指微屈,轻轻叩在咸阳的位置上:
  「至于料到……曦,这世间万物,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是常理。孤当年推行郡县、统一度量,是为了给这天下铸一副骨骼;项羽如今分封十八诸侯,则是将那身骨骼拆解,还给了那些早已腐朽的旧灵魂。」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对上沐曦的金眸,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千年的傲然:
  「帝国更迭,乾坤易主,本就是一场抽筋剥骨的阵痛。」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北地的寒风灌入,看向遥远的彭城,「孤只是感叹,项羽空有一身力拔山河的勇武,心性却如此短浅。」
  嬴政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如此走回头路,不过是作茧自缚。这满地的焦土与积累的民怨,很快就会化作利刃,让他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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