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暴露疗法(法西斯剥削作品,待修)(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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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杀。
  和理七年秋。北离。在一切开始以后。
  周延与方文绮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她们是莫德林的同窗。莫德林——一个周延又爱又恨的地方。爱,不必赘述。作为象牙塔,莫德林具备一种干净。恨,不必赘述。周延在莫德林极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享受象牙塔之干净是一种绝大的奢侈,原来不是所有触碰天空的人都能若鸟一般飞翔,原来部分同学可以光鲜亮丽,自己的最大要务却竟然是活命。
  方文绮与周延上次的聊天,涉及莫德林。不过,聊天的缘起是法西斯剥削作品。方文绮问周延,作为一种抽象的概念,何为法西斯。
  周延对思想史与历史不专业。她认真且随意地说一点。她说,法西斯是对人生命与生活全方位的掌控,法西斯是对真实的扭曲与对历史的抹除,法西斯是将人置于一个宏大目标之下、将人以此宏大目标绑架,法西斯是对人与人自由且安全交互之公共领域的破坏,法西斯是将人孤立与异化为可以被绑架、被操纵的人。
  方文绮回复,好像许多政治都是这样,好像任何政治都会运用到这般。
  周延以为这话有趣。周延回复,我觉得,还是存在程度的区别,还是存在若干作为事实行为的界定标准。
  方文绮问,你觉得,徵是否是法西斯。
  周延希望作肯定回复。因为,对她而言,徵确实是。桂叶内亲王控制她的生活。几乎所有人都给她灌输内亲王所行没错。她希望违抗桂叶内亲王仿佛就仅有叛国之办法。她希望在徵的境内境外探讨一点徵的政治不得不偷偷摸摸。她曾经勾结境外势力谋划逃跑——这大概说明,她已经被孤立、被异化、被绑架、被操纵。
  和理七年春的周延对方文绮回复,我觉得徵不是。
  方文绮不知晓周延曾经的监护人乃桂叶内亲王。然而,周延知晓方文绮乃苏钧与方礼的孩子。行大事者不拘小节。逃亡者与间谍需要不忌惮骗人。即便方文绮仅系普通同学,周延也不会在此刻穿帮。
  方文绮没有立刻回复。她给周延讲一个故事。
  方文绮最初,即说“死亡天使”。周延迅速由该名号及其关键事迹反应过来,尤黛·曼斯菲尔德。
  尤黛·曼斯菲尔德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一个人。她出生于帕兰、成长于幽洛雪,家庭在幽洛雪颇显赫、姊妹兄弟列土,却叛离同盟国幽洛雪、为轴心国埃夫诺效忠。尤黛·曼斯菲尔德是一个医生,或许也是一个古典恐怖小说意义上的科学狂。在莱希亚的某座臭名昭着的集中营,曼斯菲尔德担任管理。在该集中营,曼斯菲尔德做实际是纯粹酷刑与折磨的、反科学的人体实验。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有对反人类暴行的审判。在诺伦山发生的若干审判确立《诺伦山原则》,也确立《诺伦山法典》。《诺伦山原则》后来化为《卡蒙规约》,成为现当代国际法之基础。《诺伦山法典》后来化为《斯塔迪宣言》,成为现当代医学伦理之基础。
  曼斯菲尔德逃脱诺伦山审判,以及其一切后续审判。一说,她终老在伊洲的角落。一说,她被为受害者复仇的特工暗杀。一说,她本该被抓去诺伦山,却凭她的美貌蛊惑逮捕者、遂逍遥法外。
  曼斯菲尔德遗留被评论为美丽的黑白照片。然而,她被冠以或许“美丽”的名号“死亡天使”,仅由于“死亡天使”在相应语言内等同于“死神”。曼斯菲尔德在少年时被她的养父性侵害。若干记录表明,这是曼斯菲尔德背弃家族离开幽洛雪、至埃夫诺追求人生意义的诱因。在集中营,曼斯菲尔德对“科学”的疯狂有了意义。这令曼斯菲尔德,在当时轴心国的女性高级法西斯分子中,几乎绝无仅有地不是名媛花瓶。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十几年,各种审判尤在进行时,曼斯菲尔德被写进小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叁十年,曼斯菲尔德被拍成电影。小说是描写她在集中营性虐待男性囚犯的小说。电影是描绘她在集中营性虐待男性囚犯的电影。由此生成作为法西斯剥削作品的小说体裁,与电影体裁。
  小说被作为淫秽物品封禁。电影在一些区域不上映,在另一些区域上映,一边被广泛批评,一边被悄悄流传、有忠实拥趸。周延看过若干被当作法西斯剥削作品的电影,《斯卡里野的美丽传说》《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午夜守门人》。周延也看过若干被认为不忠于历史的电影——《辛德勒的名单》《朗读者》《红楼女儿》,不若讲,太多文艺作品都可以被这样批判,因为文艺作品不是历史作品。不过,周延没看过拍曼斯菲尔德的那部电影。
  言而总之,方文绮的中心思想是,《X 区》是法西斯剥削作品。《X 区》以过度色情的方式处理反人类暴行。观众沉浸在手冲快感内,遂遗忘与忽略真实的历史。方文绮对此感到愤怒,遂希望对此做点什么事。
  周延见多妖魔鬼怪。她感觉,方文绮的痛苦不及自己的痛苦,但不能说方文绮的痛苦就因此不真实。作为准伯爵与桂叶内亲王养子的周延,很欠缺话语权,但那个周延愿意以绵薄之力支持一点公共领域的发声者。工人的声音。真正的劳动者的声音。讲道理的声音。通过逻辑给公众科普、而非通过逻辑谬误操纵公众的声音。
  这或许奇怪——周延竟然同时支持这二者。有各式各样的人认为,这二者不共通。
  我支持一些声音,不是因为我认可或支持声音的内容;许多声音的内容之真伪,不可考。周延有时思量。我支持一些声音,是因为我希望那些人有发出声音的空间。
  周延不是爱辩经的同学。她辩经水准尚可,但她远离一切舆论场的打架。尽管这时,她仍旧不可避免地被舆论场吸引到。
  方文绮又道,《X 区》写特殊贡献。方文绮再道,《X 区》写到一个徵历史上真实被特殊贡献的人。方文绮没报名字,但方文绮描述精准命中此人的几条特点。
  呵。周延思量。老熟人。
  简扬去世在周延出生以前。或许是由于简扬毕竟曾经是首相之子,在天凌宫的博物廊,周延没见过简扬。一般,被特殊贡献者皆相当年轻,所以他们本人犯不了太大的事。他们获得被特殊贡献之待遇,相当程度是被他们出身所附带的派系斗争拖累。与其讲他们是这个国的犯罪者,不若讲他们是这个国的牺牲品。倘若简扬当年更年长,或者当年不在首相官邸,简扬或许能逃脱。然而,历史没有如果。政变后,简扬的父亲死亡,简扬由疯狂的、后续被赦免的政变者送去调查。他给在徵筹谋颠覆活动的国家传递情报。
  周延不谈论简扬的父亲。周延不学历史,在徵也碰不到就这部分内容的可信历史。然而,周延感觉,历史的公众人物,既然存在就要承担被写。人有表达的权利与自由。
  周延对方文绮道:“《雪后千彻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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