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972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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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汉人之所以比四方的蛮夷更进步,让他们仰慕,不是因为我们的武力比他们强多少,而是因为我们的文化,物产远远强过他们,而这个文化,不是因为我们读书习字,而是因为我们有仁义这个说法,换言之,我们自周以后,就慢慢地废弃了那种把人命当成畜生一样,可以随意杀戮的做法,人祭人殉这种事也慢慢地为人所不齿。”
  “在春秋的时候,打杀奴隶,主人是不用负责的,但到了战国秦汉开始,哪怕是自己的家奴,随便地打杀虐待,也是官府要去处理的,当然,你们可以说很多时候这些处理只是走个形式,做做样子,但这毕竟是国法明确规定的犯法行为,是国家层面上认为的犯罪,这个说法,你们同意吗?”
  刘穆之正色道:“你这个说得不错,杀人是犯罪,犯法,哪怕是自己的家仆,现在大晋也是这样,总的来看,从有文字纪录的古代到现在,我们中原华夏是变得越来越仁义,文明,而摆脱那种野蛮,残忍的做法,比如处刑方式也从残虐肢体的各种酷刑,肉刑,变成了流刑,徒刑,笞刑这种不伤人肢体的,即使是大辟死刑,也是开始用斩,绞这种方式,不再是以前的那种车裂,剁成肉酱这种可怕的刑法。”
  王妙音淡然道:“但对谋逆之类的大罪,仍然是严刑峻法,就象桓玄,即使是死了,也要枭首于市,悬首大航以警示天下。对于掀起判乱,祸及天下的乱臣贼子,用重刑没什么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但总的来说,我们的世人,朝代的刑法是越来越仁义,文明,杀人不过头点地,以暴制暴,不是根治之策,这就是我们这次出师以来,即使对于敌方士兵的尸体,也不会搞甚么京观,虐杀之类的做法。”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在今天,你们还经常搞枭首军前这样的做法呢,也不是什么仁义手段吧。”
  刘裕叹了口气:“以后这些做法也要慢慢地阻止,战斗中打红了眼,有时候要诱敌,一时情绪失控下做这种事,也是情有可缘,这就需要我们这些将帅,还有朝臣从军法上来控制这些暴行了。不过,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表达,生命是可贵的,有尊严的,犯罪之人,敌国将士,可以杀,可以罚,但不必通过这种虐杀的方式。自古以来,我们是变得越来越仁义,而不是越来越凶残野蛮,所以,在继承权这个事上,我们也应该相应地变化,不要拘泥于古法。”
  王妙音沉声道:“血缘继承总归是比以力夺权更好的办法,这正是我们的祖先们经历千百年的纷争后得出来的结论,你现在也拿不出个更好的。人人平等?你也只说了这只是希望和机会上尽可能的平等,要你现在去跟个小兵一样平等,你愿意吗?现在为什么不是在打扫战场的小兵坐在这里讨论这些事情,而是你呢?”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你难道忘了吗,你我刚结识的时候,我刘裕不就是一个小兵吗?在君川之战,淝水之战的时候,身为小兵的我,不也是在战后做打扫战场的事吗?而论功行赏,确定战后处置的这些大事的,是坐在帅台上的玄帅,谢琰,刘牢之他们在讨论的,不关我事,对吧。”
  王妙音一时语塞,一边的刘穆之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机会平等,人人都有从小兵靠着军功杀到大帅的可能?”
  刘裕正色道:“是的,也是当年国难当头,世家子弟不堪重用,要组军御敌,才轮到我们这些乡巴佬庄稼汉有了出头的机会,你们说,如果都是血缘继承,今天还有我们在这里的机会吗?”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如果当年不是前秦入侵,如果东晋还是能跟以前一样混日子,也就不会有北府军,如果不是有组军御敌,给我们这些农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你还会有机会结识我这个三届武魁首,成就一段姻缘吗?大晋南渡近百年,真正有胡虏南下灭国风险的也就前秦那次,如果不是我们正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我这样的人,我的北府兄弟们,岂会有出头之日?”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这是几百年来的富贵法则,但确实是有问题的,裕哥哥,我也知道这有问题,应该改进,所以让人有机会立功,得爵,有可能升入上层,这个我从来不反对,但你也要想想,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步登天,那就是纲纪无存,如果得了权力连自己的子孙后代,亲戚家人都不能照顾到,那这个权力,又有何意义呢?”
  刘裕哈哈一笑:“妙音啊,又回来我们刚才说的那点,如果是家产,那你给儿孙,给亲朋,都没问题,但那是公权力啊,是要管理,统制从几百人到几百万人,几千万人的权力,是管理他们的身家性命的权力,这些权力,随便地交给自己的儿子,孙子,兄弟,哪怕他们并不具备这种管理能力,你觉得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第3787章 天下不必有皇帝
  王妙音的秀目中,光芒流转,陷入了沉思,显然,刘裕的话说到她的心里去了,刘裕继续大声道:“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但这个能力,初代的皇帝,世家有,能保证两代三代,十代八代之后的子孙,还有吗?别的不说,就说你谢家,现在还能找出有谢相公这样本事的人,比胖子更适合坐这个相位吗?”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没错,世家子弟,因为血缘继承的原因,出身就是富贵,长于妇人之手,从小就缺乏你这样的平民子弟们为了生存而奋斗的锻炼,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本事,也是家中的长辈,尤其是我娘,从我婴儿时就对我加以训练的结果,慕容兰,你也是如此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生来是要搞情报的女子,被寄与了族中的厚望,所以有这样的训练,但是,这世上又有哪个父母,能狠心让自己的儿女这样从小受苦呢?”
  “我们是有家族传统,而且是女子从事这样的谍报工作,因为以后即使是联姻嫁人,也要刺探对方家族的消息,可是再下一代,是不是还有子女能从事这样的事,就不好说了,而且,谍报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正道仍然是兵法权谋,治国平天下之道。”
  刘裕正色道:“所以,血统并不能决定什么,人都是爹生娘养,大多数人生来时的能力,是没有太大区别的,最后能做什么样的人,更多的是取决于后天的教育,这就是我所说的,要给所有人尽可能平等的机会。我在掌权后办庠序,让北府将士功臣的子女有机会去读书学习,并不是为了让京八兄弟们以后取代现在世家高门的地位,而是让全天下的百姓,以后都慢慢地有这样的机会。”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想得太容易了点?就算有印刷术,可以大量地复制经史典籍,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多的教书先生来从事授课之事啊,哪怕是现在,很多世家子弟也不愿意进庠序授业了,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功业,升不了官,得不了爵。”
  刘裕沉声道:“这点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这些统治者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攻城掠地固然可以青史留名,但是教育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根本!”
  “现在你说的这些问题,不就是因为以前我们的教育,我们的识文断字只限于世家高门,士族之间,普通人根本没这个机会吗?所以才会造成人才的短缺,要是大晋有几十万,一百万人都识字,都可以向别人传道授业,还会有这种问题吗?”
  “要到了这时候,世家子弟们不肯当先生,有的是人当,就算不考虑爵位的问题,给出足够高的俸禄,把现有的从国子学祭酒到庠序博士,夫子们的俸禄提高数倍,难道还怕没人去做这事吗?”
  “连石勒这样的蛮夷都知道,要治天下,一定要有文化,石赵这种胡人政权都会让贵族子弟学习汉人文化,慕容德建立南燕都知道尊儒拜孔,让齐鲁的儒生来广固授课,难道我们华夏汉人,这方面的意识还不如这些胡人吗?”
  刘裕的话,字字掷地有声,传进了三人的耳中,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刘穆之才叹了口气:“说得真好,寄奴啊,今天我才算真的发现,你虽然读书没我们多,但是这些人间的道理,却是一清二楚啊,我们这些人,最多只能当个循吏,因为我们的想法已经给限定住了,跳不开这种士族,世家的圈子,而只有你,才能在道义上比我们更进一步啊。”
  王妙音叹了口气:“抛开我们的身份和立场,你这些话确实非常正确,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血缘继承,皇家和世家们子孙相继,就算有千万般不好,但起码有个正统的名份,君权神授这套就算是骗人的,但普通人信哪,认这天命,就会安份守已,不是成天想着谋反上位,不然人人有机会,那人人都会有欲望,都会想当皇帝,守规矩在体系内争也就罢了,要是不守规矩,起兵作乱,你怎么解决?”
  刘裕微微一笑:“作乱不就是因为在正常的体制内,不可能拥有大权吗?你看如果象我现在这样,有机会靠军功坐到现在的位置,那我还会谋逆吗?”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是已经大权在手才这样说,当年桓玄当皇帝,随时可以要你命的时候,你会安分听命?”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说,碰到一个坏皇帝,只想着自己掌权享受,而不想着为国家,为天下百姓做事的皇帝,我就会推翻他,不止是桓玄,如果是司马氏的皇帝,不想着收复失地,拯救万民,而是想着夺我兵权,重新过着奴役天下的人日子,我也一样要推翻他。不仅对皇帝如此,对世家,也是一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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