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769节(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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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比刘毅,他军才不如你,但是论清谈论玄,吟诗作赋,就比你要强得多。又或者是羡之,他的政务才能上,情报能力上都要比我稍差一些,但差得不多,可是出身却要比我高很多,至少以琅玡王的眼光,不太可能接受我这样底层的士人做他的长史,却会看重羡之的家世。又好比孟昶,别的不说,就说发现和提拔人才的眼光,我就不如他,所以他们觉得有超过我的地方,只是因为你跟我的关系好才重用我,对此不服气,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车骑将军长史而已,而孟昶已经官至尚书仆射,而羡之也是琅玡王府长史兼礼部尚书,官职上都比你高,权力上也不能说比你小到哪里,至少你现在只能帮我处理这北伐军务,而他们在后方处理朝政可是有实权在手的,按说是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没有达到你应该拿到的权势才是,为何他们反而不满了呢?”
  刘穆之笑道:“寄奴啊寄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大权独揽,不是皇帝胜似皇帝,而他们的权力,你随时可以收回,只有跟在你身边,得到你的充分信任,那这个地位,远比什么宰相要高,别说现在只是尚书右仆射,就是以前的王谧,都官至尚书令了,不还是只能奉你的意志行事吗?而你的意志,变成政令和公文,不都是出于我手?在他们看来,我才是真正掌握了朝堂之上最高权力的那个人啊。”
  刘裕叹了口气:“他们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我就是让他们跟你的位置互换,也许羡之还愿意,但孟昶是肯定不想不当宰相的,他倒是对于权势官位非常热衷,反桓玄也只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官位,你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了呢。但是我跟孟彦达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共过患难,同过生死,要说他站在黑袍和天道盟那边,跟我们成为生死对手,我还是不太相信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也不希望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我担心的,是孟昶和徐羡之都是跟世家高门交好的,本质上,跟你和你的京八兄弟还不一样,他们毕竟是文人,士人,以后也不想一直从军跟着军汉们在一起打打杀杀,世家高门,那些才是他们的同类。”
  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穆之:“那你呢,胖子,你的同类是谁,是我们这些浑身上下都是汗臭味和血腥味的军汉,还是那些焚香抚琴,手持尘尾的世家贵族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一向不喜欢把文武这样对立起来,不是说臭哄哄的在一起喝酒讲武就是高人一等的真汉子,也不是只会抚琴弄弦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就是人上人,无论文武,都首先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那就是安邦定国。国家需要武人们流血杀敌,保家卫国,也同样需要文人们治国理政,劝课农桑。没有文官,那武夫们的粮草和装备从何而来?没有将士,那谁来保家卫国,让官吏百姓们可以安定生活呢?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武夫们有了文化,有了功劳和爵位,一样可以出将入相,变成官员治国,而有战事之时,文官们也可以从军报国,杀贼立功。并不是天然冲突啊。”
  刘裕笑了起来:“也许我的提法不太准确,我是想说,你刚才说的那种世家高门,那种孟昶和徐羡之们的自己同类,和我这个武人首领之间,你是倾向哪边呢?”
  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难道现在的你,不已经要成为世家高门的首领,或者说成为新的大世家了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此言何意?我怎么就成了大世家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世上,只要有权力,只要有高下,就一定会有世家,一定会有高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那些大晋的世家,不是因为他们有文化而显得高贵,而是因为他们百年来一直掌握着权力。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祸福甚至是生死,而那些清谈论玄,高雅风度,不过是因为他们在掌握了权力之后,刻意作出的一副风度而已,目的是要证明他们高人一等,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和普通的民众与士人都不是同样的人类一样,以此作为他们可以世代占有权力的一种依据,寄奴啊,这就跟历代君王都要说自己是天子一个道理,他们世家高门,成不了天子,但也可以把自己打扮成神仙,这种话说得多了,连自己也相信,这就成了上品高门,世家天下的由来!”
  刘裕冷笑道:“对于不知世事的无知小民,也许还真能给他们骗过去,只可惜,我们见惯了这些套路,知道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贪婪,更愚蠢,现在,就是要改变这个世道,让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取代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却又贪恋权力甚至为祸天下的寄生虫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然后,这些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就成了新的世家,没错,寄奴,我说的就是你,还有你带着一起打天下的京八兄弟!”
  第2975章 爵位代降意难平
  刘裕的眉头一挑,沉声道:“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那些世家高门,我在夺取大权的第一天就开过京八兄弟的大会,明确了我们的制度,有功得爵,以爵为官,但这个爵位不是世袭罔替的,我们不会搞世家高门那种察举制,更不会恢复以前的什么九品中正制度,我们吃够了以前给人骑在头上,靠着家世和出身欺负的苦,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制度继续!”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这样想的,但你能保证所有的兄弟们也这样想吗?要知道,绝大多数人不是反对不公平,不平等,而是因为他们在不公平的制度下是属于给欺负的那一方,但要是能在不公平的制度下变成欺负人的那一方,那就会恨不得这个不公平的制度千秋万代,自己子孙永远占这个便宜啊。当年的那些世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出身微末,靠着本事建功立业和出头,最后掌了大权后成了新的欺负人的人,所谓王朝更替,江山易主,不就是一次次地重复这样的轮回吗?”
  刘裕咬了咬牙:“没错,因为人性本贪,都想着自己得好处占便宜,所以,我们只能用一个相对公平的制度,来制约这种人性的贪婪,我们当初在京八兄弟和朝廷法度中约定,爵位必须代降,京八三巨头也要五年一轮替,而巨头的人选要由全体京八兄弟们公推,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大权独揽,甚至子孙世袭,变成新的世家贵族的情况出现吗?当时众兄弟和朝中的官员们也都答应了,现在这是大晋的国法。”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是只有你这个高尚的大哥才坚守的国法,当初兄弟们答应,是因为他们当时没有尝过权力的好处,甚至没有几个人真正地享受过富贵,现在几年下来了,他们都成了拥兵的将军或者是州县的官员,至不济,也能拿个爵位回去当个富家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比起以前那种穷困潦倒,要用命去拼富贵的日子,可谓天壤之别。你当他们还会跟以前建义时一样,一时冲动,认你这个大哥,就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让子孙也不能享受到富贵吗?”
  刘裕沉声道:“关于这点,我早就跟众位兄弟们解释过很多次,我们要打翻这个不公的世道,不是让自己变成下一个不公的世道,如果让人无路可走,那最后人家只会让你的子孙无路可走,会有象我们今天这样起于贫寒微末的人那样,把我们后世的子孙象今天的世家高门一样推翻,要想长久得到富贵和尊敬,只有让别人有出头的机会,有一个公平的制度,我们拥有权力,有爵位,这就决定了我们的子孙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要是守不住,那也是儿孙无能,不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说得很好,当时大家也都接受了,但享久了富贵,还会认同吗?要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奋斗所得的爵位,田产,财富,奴仆,到了儿子手上就要降一级爵,缩水一半,那有几个人受得了?寄奴啊,你是高尚,你是一片公心,但不代表人人如你这样。或者说,能跟你这样的,少之又少!”
  刘裕沉声道:“那就自己靠本事去挣爵位啊,老爹还在的时候会给儿孙足够的机会,无论是从军的名额还是做官的人脉,都远远要比普通人强吧,这回我们出征南燕,不就是有很多老弟兄带着自己的子侄从军参战了吗?不就是想着再立新功,保住儿孙的爵位,甚至挣更多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有很多人带着子侄来了,但也有很多子侄战死了,别的不说,孙处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虞丘进的两个侄子,猛龙本人,诸葛黎民的两个儿子,沈家的十几个后辈子侄,都壮烈牺牲了。兵凶战危,上战场本就是高风险的事,如果有着在家呆着就能保有富贵的机会,又何苦这样赌上性命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们可以不来,不来的话,有的是人想来,富贵向来是险中求,难道我在战场上不是命悬一线?难道你和妙音不是也差点送命?要想求富贵,又不肯冒风险,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大道理,是很难战胜人的私欲的,你要维护你的公心,和那种人人平等的理想,就得压制兄弟们升官发财的欲望,前面你的禁止掳掠广固,不就已经是在跟他们对着来吗?以后这样的冲突只怕会越来越多,而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对手,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在这点上想办法挑拨京八兄弟们的私欲,让他们变成那种新的世家高门,一旦拥有了权力,就不会再想失去,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很多人,哪怕是生死兄弟,也禁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但这个头,我万万不能开,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是通过北伐,灭胡,收复失地,在战争中得到更多的利益,不仅是功劳和爵位,也会有新占的土地,可以让跟我北伐的兄弟们,不仅得功,也得到很多钱,难道这回的三十倍军饷,还不是巨大的利益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这种战争和扩张,总有停止的一天,就算你成功地驱逐了胡虏,收复了整个中原,恢复了秦汉魏晋时的领域,到了那天,你又如何满足京八兄弟们呢?无仗可打,只能看着爵位慢慢下降,子孙们沦为普通百姓,这换了谁也接受不了吧。”
  刘裕看着刘穆之,平静地说道:“那以你的看法,有什么可以解决这种矛盾的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就是想不到解决之法,所以才最担心这个,寄奴啊,如果你也无法解决,可能这个政策,以后要作出调整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个想法,就是立大功者,可以授开国爵,只荫一子,不得转封,这个爵位只授几十人,绝不滥封,你看如何?”
  第2976章 殷周五爵变二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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