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716节(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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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猛的眼珠子都要瞪得从眼中掉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回一定会死得极惨,连同身上的成千上万的将士,不是冲进火海后的屠杀,而是在这车阵前成为被屠戮的羔羊,而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八牛奔,敌阵摧”!也在他的耳边炸裂,让他的脑子顿时就是一片“嗡嗡”之声,连身后同伴们的呼喊声,也听不见了。
  “嘭”“咔”“呜……………………”,大锤砸中弩机,机簧弹射,绷到极致的四股兽筋绞弦极速弹出,让三尺长的断槊,激烈地喷射而出,划破空气,擦出火星,再狠狠地击中几步之外的燕军将士们的身体时的声音,在宇文猛的耳边回荡着,鱼虾被烤干时的那股子糊味,将燃未燃时那股熄灭时的焦味,顿时就给刺鼻的血腥味道所取代,钻进了宇文猛的鼻子里。
  浓烈的血浆喷发,上千具身体被瞬间撕裂,本就因为全速地奔跑而加快流转的血液循环,在身体被突然打破内循环的情况下,象火山一样地爆发了,血飚出身体的声音,就如同风吹过竹林时一样,是那种“沙沙”的声音,宇文猛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那是因为他的身边的人,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给打成了稀烂,他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些断槊直接打穿了身边同伴的躯体,奔跑着的人,顿时如同给五马分尸一样,变得四分五裂,甚至整个上半截给打得向后飞去,两条腿还在继续向前奔跑。
  空中飞舞着那种人体中暴出的脏腑,肠子带着黄拉拉的屎块,就象下面条一样,在空中飞舞着,四分五裂的肝脏和肚肺的碎片,一阵阵地糊在宇文猛的脸上,给这样生生撕裂的燕军将士们,甚至连惨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就此一命呜呼,这一槊,顿时就能贯穿五六个人,前方打穿的那一两个倒霉蛋,一定不会留下一个完整的尸体,就成为一堆零碎的血肉,炸得方圆几步内,到处都是。
  宇文猛的视线已经变得一片血红,他知道,那是身边同伴们的血肉,已经糊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对面的那个抡锤的力士,这会儿正跟自己四目对望,甚至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他的身边,刚刚打完了一槊的弩臂,这会儿正在迅速地旋转着,下一根装载着断槊的弩臂,已经移到了下一发击发的位置,宇文猛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看客,也许杀了这个力士,就能阻止一次弩机的击发,也许就能多救下十几个人,他本能地想要抡自己的大斧,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断臂,似乎在拿着大斧,已经落到了面前两步左右的地方,而自己的身体,却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快地向后运动着。
  宇文猛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只见前腹那里,已经给打出了一个碗口粗的血洞,一根断槊的槊尾,正在向着自己的体内扎去,速度太快,甚至让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宇文猛只觉得呼啸的风声,正在向着自己的体内灌进去,而一股灵肉脱离的感觉,似乎要把他整个人抽空,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好强的弩!”
  可是这话还没有来得及从他的脑子里变到舌头上,他的眼前就此一黑,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情了,这个世上的一切,就此与他无关,连同一千两三百名冲在最前面的燕军将士一起,只一瞬间,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尽数升天!
  晋军的帅台之上,庾悦从一堆呕吐物里抬起了头,即使隔了上千步远,那一瞬间之间,血肉横飞,尸横遍地的惨状,仍然把这个不经战事的公子哥儿,又一次给催吐了,刘穆之带着嘲讽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没事,庾公,多吐会儿就行了,我当年也跟你一样,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
  庾悦抬起了头,逃也似地从自己的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边离开,一边擦着嘴,一边喘着气:“太残忍了,太可怕了,这世间,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杀戮兵器,虽然是敌人,可这也,这也死得太惨了吧。”
  第2756章 好生之德存仁心
  王妙音的秀眉紧紧地皱着,面露一丝不忍之色:“久闻我大晋的八石奔牛弩无坚不摧,破敌无数,可今天一见,却是如此地残忍,血腥,有干天和。刘车骑,刚才并非决胜时刻,有必要用上这样的兵器吗?”
  刘裕淡然道:“我之所以下令要檀韶在敌军冲锋之时使用八牛弩,就是要明确地告诉对面的黑袍,两翼是他不用指望突破的地方,火攻不可取,骑射打不过,如果强行冲锋,我这里有八牛弩,足以在片刻之间灭他几千人,就象现在这样。”
  他说着,一指前方的左翼车阵,第二轮的八牛弩已经再次齐射,本来经过了第一轮的射击,已经完全打崩溃了燕军的心理,包括宇文猛在内的一千多最精锐的将士,只一个齐射,就化为车阵之前十步之内的大片碎肉,几乎连人形都找不出来了,这让后面跟着冲锋的近万军士,全都放弃了任何冲锋的想法,转而掉头逃跑,只是这样慌不择路,加上过于密集,人全都挤在了一起,密密麻麻,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晋军。
  又是一百多根断槊飞出,几乎每一槊,都能打穿四到五名燕军,把他们串成一串,钉在地上,晋军车阵前的三十到五十步,已经完全被血雾所弥漫,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是浑身浴血,伤者的惨叫声与哀号之声响成一片,血水浸润了这块每一寸的土地,因为这种大面积的开放性伤口,几乎让每个死者的全部血液都流尽,远比普通被刀砍箭射时的那种指头大的小伤口流的血要多,一些重伤未死的人,甚至给这样浸泡在血泊之中活活地呛死,场面惨不忍睹,更是有些给推挤倒地的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是被无数人从身上踩过,几下抽搐,就再也动不了啦。
  庾悦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恐怕,这些逃回去的燕军,就算有命在,这辈子也不敢再上战场上,至少,换了我在那里,恐怕当场就会给吓晕过去。”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兵法云,以亟伤敌为上,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敌军伤亡,不仅有利战局,更可以摧毁敌人的战心斗志,让其崩溃。这就是火攻,水淹,陷阱,以及这种八牛奔弩的厉害之处。当然,要是我们的车阵给攻破,再给敌军火攻,那接下来,就会给他们的铁骑践踏,那被屠杀的一方,就是我们的将士了。庾参军不必对敌军怜悯和同情,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残忍之事。”
  庾悦叹了口气:“这道理我当然明白,只是刚才皇后殿下也说,此等杀法酷烈,有干天和,会不会日后受到报应…………”
  刘裕沉声道:“永嘉以来,胡骑纵横天下,杀掠我无数汉人百姓,包括我们大晋军队,也深受其害,别的不说,就说当年五桥泽之战,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燕军发动黑火攻击,我近万北府将士就葬身火海,大多数人尸骨无存,难道这就不酷烈,不有干天和?还有上次我突击邺城,慕容垂又是故技重演,想要在全城发动黑色妖火,把我大军和全城百姓全部同归于尽。这些都是我亲历的事情,请问天道轮回,又在哪里?”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车骑,难道慕容垂的燕国后来的经历,参合陂一战,七万将士给魏军坑杀,继而诸子争位,看似强大的后燕,一年不到就分崩离析,柏肆之战,几万甲骑也是葬身火海,不就是这种不施仁义,不择手段的报应吗?”
  刘裕没有回话,两眼之中,光芒闪闪。
  刘穆之点了点头:“皇后殿下的话很有道理,拓跋珪坑杀了参合陂的几万燕军,自己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死在亲儿子手中的结局。也是一种报应啊。我们这回是吊民伐罪,这一场左翼的战斗,胜负已定,敌军崩溃,即使是逃回,也不可能再在此战之中发挥作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第三轮的八牛弩击,还是暂且作罢了吧。”
  向靖的眉头一皱:“打仗哪有不杀敌的,皇后殿下和胖长史,这时候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啊,等敌人逃回去再重整,可能就会造成我军将士的无谓伤亡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传令檀韶,停止八牛弩射击,抓紧时间整理本方车阵,检查装备,安置伤兵,车阵前敌方的重伤兵,给他们一个痛快。”
  向靖的脸色一变,嚷道:“大帅,万万不可啊,我们明明能…………”
  刘裕平静地说道:“逃跑的这几千敌军已经丧胆,不可能再战,燕军此战有十余万,杀不杀这几千人关系不大,八牛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断槊不比弓箭,数量没那么多,我需要留着一轮飞槊,去打击更凶悍的敌军进攻。而且,这一场战斗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黑袍应该也知道,想从两翼突破,是痴心妄想,接下来,恐怕他会换一个攻击的方向了。”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皇后殿下的话也非常有道理,这世上,冥冥中也许真有天意,善恶终将有报。想想我们以前碰到的那些邪恶,丧心病狂的对手,敌人,那些漠视士卒和百姓的性命,只为一已私欲而冷血杀戮的家伙,哪个又有好下场了?我们这次的北伐,我们以往的战斗,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解救民众,而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燕军的将士,也是南燕这里给征召入伍的百姓,以后我们灭了暴虐的南燕后,他们也会成为大晋的子民,古代贤王尚且知网开一面,愿者上钩的道理,我们也不必再增加无意义的杀戮了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车骑还保留着当年参军之时那仁义之心,真不容易,我代那些因你这条命令而得以幸存的人,向你致敬,我相信,今天你的手下留情,他日必会换来善果。”
  刘裕看向了对面的临朐城头,眼中杀意一现:“把那个大魔头杀了,才能结束这一切,我可以放过任何人,但他的命我要定了,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我说的!”
  第2757章 以命试阵黑袍狠
  临朐城头,黑袍的眼中光芒闪烁,阴晴不定,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从他现在的这个模样,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甚至,刚才在晋军车阵前惨死的几千燕军,那碎裂一地的残尸断肢,对他而言就如同草芥一般,全不在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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