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626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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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谧喝了一声彩:“说得好啊,我们都知道刘镇军打仗天下无敌,想不到对于这天下大势,也有如此高明的见解啊。”
  刘裕微微一笑:“王尚书所说,就反映了一件事,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们,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下层武人的,觉得我们只会打仗,杀人,操弓矢之道,却无治国的才能。这也是几百年来,天下的文人,士子,多半看不起武夫,觉得他们低下粗俗,更不愿意自己家的子侄投身行伍的原因了。”
  王谧的老脸一红,不再开口。
  刘裕环视四周,说道:“可是世家贵族的诸公似乎忘了一句古训,那就是自古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天下的大权,天子的威仪,最后靠的不是那些文人礼仪,而是军队和刀剑。一切的礼仪,律法,都是要通过强大的武力来保证的,一方面世家高门不愿意子侄从军,另一方面只要有国家,就不可能没有军队,没有武夫,这样的结果就是武人从军,渐渐地掌握了军队。”
  王愉冷笑道:“武夫从军是军队的主流,可是军中的将帅,却往往还是世家子弟的文人掌军,刘将军应该听说过儒帅这种说法,你当初投军时,也是谢玄谢幼度掌军吧,难道他带兵不好吗?”
  庾悦也跟着沉声道:“就是,世家子弟里,读兵书战策的同样也不少,刘镇军你后来也是在军中跟着谢玄他们学的兵法,之前你虽然是京口三次格斗大赛的武魁首,可是并不精于这些战阵组织,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当队长时的演武还闹出了事故,指挥失误导致队友身亡,差点给赶出军中呢。这不正好说明了武夫还是不如儒将吗?”
  刘裕微微一笑:“二位说得有道理,但现在的情况是,自玄帅之后,世家子弟连从军都不肯了,就好比玄帅,甚至是以前的谢安谢相公,他们在军中时,可是跟普通的士卒同吃同住,每天跟我们这些浑身臭气的军汉们一起操练,这才能得到我们的信任,如果连闻着我们身上的汗味就要退避几分,在军中还是成天涂脂抹粉,甚至听到马叫就能吓得半死,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取得武夫们的尊敬,愿意为之效死呢?”
  庾悦和王愉哑口无语,刘裕的声音继续响彻四周:“更何况,一边是高门子弟不愿意从军,甚至给他们参军,副将之类的高级职位都不肯来,要知道这些职位,可能大多数普通的寒门武人,一辈子奋斗,杀敌无数都未必能做得到。他们却是不当回事。请都请不来。另一边,象刘长史,徐参军这样的中下层士人子弟,为了能出人头地,却愿意从军建功,他们本身也读过很多书,甚至论真实的治国理军才能,要远远强过很多只会清谈吟诗的高门世家子弟,而本来文化不高的武人,成天和这些士人军吏为伍,也会慢慢地增长见识,至少兵法这些,学起来并不难,而战斗经验丰富的武人,更容易举一反三,有自己的体会,自古名将多数起于行伍,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庾悦咬了咬牙,不服气地说道:“可是现在的世家子弟们也意识到这点了,以前是因为衣食无忧,家产殷厚,不用从军也能享受荣华富贵,现在需要用功业来保自己的爵位了,正如前面陶渊明所说,是刘镇军上台以来,一系列新法新政,让世家子弟们要有所改变。这并不是坏事,世家子弟从军,象江氏兄弟这样也能有所作为,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也许刘镇军自己会苦读诗书,变成我们高门世家的一员呢,毕竟,我们的先祖,不也都是通过军功而出头,福及子孙嘛。”
  刘裕笑道:“这样当然最好了,国家是天下人的国家,不仅是陛下的,也是高门世家的,同样也是寒门百姓的,不思进取就会落伍,淘汰,奋发向上,哪怕是奴仆,庄客也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才是世间的正道。我们大晋现在内有反贼,外有胡虏,又经历了多年的内战,好不容易才复国成功,正是诸位戮力同心,奋发有为的时候,不可再象过去那样,安逸享受,打压有为之士,最后争权夺利,弄得国破家亡。真到了大晋灭亡的那天,各位今天的富贵,又岂能保持?桓玄作乱,就是一年不到的事,想必那样的日子,没人想再过一次吧。”
  第2392章 公款吃喝亦玄机
  所有人全都正色行礼道:“刘公教诲,谨记于心。”
  刘裕笑道:“今天时辰不早了,能有机会跟大家这样一舒胸臆,说说心里话,非常高兴,明天一早,还有劳各位官员尽心尽职,安排好陛下摆驾回京之事,此外还要朝议荆州和西蜀,岭南的叛乱如何平定,是剿是抚。接下来一阵大家会很辛苦,还是早点歇息的好,明天,我们朝堂见。现在,我和刘长史还有些事情要商议,告辞。”
  所有人全部齐声应诺道:“恭送刘镇军,刘长史,明天见。”
  半个时辰之后,建康城郊,覆舟山,檀凭之墓。
  最近的随从和护卫都散在百步之外,夜风徐徐,保证了站在这片小林之中谈话的刘裕和刘穆之,不会被任何人听到这谈话的内容。刘裕看着面前的几十个坟包,看着自己正前方檀凭之的墓碑,喃喃道:“要是瓶子能看到我们今天这场宴会,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他生前最想做的事就是有朝一日,让那些欺负过他,看不起他的世家高门,惭愧得没脸见他。胖子,你今天做到了,现在爽不爽?!”
  刘穆之笑着啃着自己手中的一个大鸡腿,顺手往面前的坟包上扔了一只:“死鬼瓶子,起来吃鸡了。以前老抢我的,今天看好了,我不跟你抢,我给你。”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瓶子都入土了你还跟他开这玩笑,合适么?”
  刘穆之的眼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泪光,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是想给瓶子吃一万只鸡,他也吃不动了,我就后悔,以前为什么要跟他抢鸡腿吃。”
  刘裕一看胖子的情绪有些不稳,连忙岔开话题:“好了,他不吃我吃。”他顺手从刘穆之一边放着的荷叶纸中抓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边啃边笑道:“好香,这才是你今天这宴会上最好吃的东西,任那些山珍海味,都不如这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刘穆之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月亮,喃喃道:“寄奴啊,今天这席酒,我可不止是为了出一口二十多年的气,其实,当我们建义成功,当我的两个小舅子跟着其他的世家子弟们一起,前来参见我们,在我们的幕府前行礼,低头的时候,我那口气就已经出了。今天的这个戏,是做给天下人,尤其是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看的,警告他们时代变了,也是要警告京八兄弟们,不要一时掌权就得意忘形,看不起世家子弟,人家毕竟是有文才,有底蕴的,以后要是反过来再掌了权,谁笑话谁都不好说呢。”
  刘裕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你是希望世家和京八们能真正地团结起来,成为志同道合的人,而不是相互鄙视,甚至相互拆台敌对。我想要的天下,是一个不要有人随便欺负别人的天下,无论对世家还是对京八,都是一样。”
  刘穆之微微一笑:“但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寄奴啊,这阵子我们一直没有好好地在一起谈谈心,论及天下了,可能你在今晚之前,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付我的两个内弟,劝我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这滋味,不好受吧。”
  刘裕笑道:“那倒不至于,我知道你这死胖子绝不会真的心胸狭窄,为了一时的报复而坏了我们的事业,只是你夫人害怕啊,说真的,你跟你夫人虽然生儿育女,相敬如宾,但总是隔了层什么,这种事,连我都知道,她却不知,也许,你该好好地多陪陪她了。”
  刘穆之苦笑道:“我要是多陪她,当年也不用跟着你出来打天下了。男人的事业和女人的家庭总是天生的矛盾,而且,我跟她毕竟还不是一路人,虽然我是士人,但是底层那种,而她就算下嫁给我,也是世家小姐,跟她太近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世家主母,小姐排队来找她,要通过这种夫人外交来跟我联姻,结亲,说到底还是要给他们的家族权力,好处,就算我不办,那外界传闻也会对我,对你极为不利,想到这里,还是让她委屈点好了,以后哪天我致仕不干,回家颐养天年了,有的是时间补补我的老妻。”
  刘裕点了点头:“为了大业,实在是辛苦你了。这阵子听说你吃住都是在官署里,几个月都没回家了,也不用这样拼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危难之时,暗里的敌人和明里的敌人都层出不穷,而表面的朋友和暗中的敌人又随时可能转化,你以为我不想吃好睡好吗?现在我就算每顿饭,都是为了公事呢。”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为这事向我投诉你的奏折快要堆得有一人高了,也就三个月时间,现在对我们镇军幕府没有半点别的投诉,就一条,说你刘穆之刘长史以权谋私,胡吃海塞,一顿要吃二十个人的饭,还说成天把一些乡下穷亲戚拉来吃顿好的,就象你今天这宴会上吃的一样。”
  刘穆之笑道:“乡下穷亲戚?有意思,他们真这么说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说每顿都会有各种下里巴人进你的府,跟你一起吃饭,不是种田的农夫,就是山中的猎人,要么是市井的混混游侠儿,甚至还有些建康城里大街小巷里的小贩,甚至是乞丐。我也亲自去你府外看过,确实人家没说错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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